法库镇。
距离奉天府以北约五十里的官道旁。
说是镇,其实不过是一片依托驿站形成的稀疏聚落,一共也就十几间土坯房。
这条官道,平时也没有什么人走。好在还算宽阔,只是路面坑洼,野草蔓生,最多只能算勉强维持着道路的轮廓。
穆罕率领的2万东胡大军,便在这片荒凉之地扎下了连绵的营盘。
两天,仅仅行进了五十多里。
没办法,庞大的车队,满载的辎重,还有那些抢来的哭哭啼啼的大乾女子。尽管不断呵斥鞭打,行进速度依然快不起来。
劫掠而来的“财富”,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
再往北行10里左右,就不属于大乾划定的官道范围了。只会更难走。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穆罕脸色阴沉地坐在粗糙的行军床上。
从奉天府出来已经两天了,但那种被挫败的怒火,依旧在他胸中灼烧。两万大军,听起来依旧可观,但这所谓的精锐其实没什么士气。
很多士兵还惦记着为什么不在奉天再多抢几日?
也有精明的对于和岳憾山铁赫的内战感到不满。
穆罕心里清楚,他这次南下其实是被自己搞砸了。表面上看抢得了堆积如山的财物,但战略上彻底失败了。没能站稳脚跟,没能夺取奉天作为据点,反而内部生变。
最后只能以“将这些财富押运回草原王庭”,为借口把奉天这个烂摊子丢掉。
“废物!都是废物!”
穆罕低声咒骂,也不知是在骂叛变的岳憾山,还是在骂那个不肯配合的妹妹,亦或是在骂这令人恼火的行军速度。
想到岳憾山和铁赫居然敢在最后关头反叛,甚至试图营救穆托雅,他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都怪穆托雅那个贱人!”他猛地挥了挥拳头。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那些收买人心的举动,自己何至于如此被动?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出营帐,冰冷的目光直射不远处一座被严密看守的帐篷。
那是穆托雅的帐篷。
周围,两队全副武装的东胡士兵严密把守。
这是穆罕专门安排的,毕竟那岳憾山最后关头逃走了,穆罕不确定他会不会再来。
……
穆托雅安静的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奉天城的火光,哭喊,她最后看到的混乱,以及兄长穆罕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如今的狼狈北逃。
东胡,失去了一个可能扎根南方的绝佳机会。
也彻底失去了奉天的民心。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哥哥。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穆罕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光线。
“哦!~我亲爱的妹妹。”
“我刚收到父汗传来的消息,他‘十分关心’你的安危。并且决定,等你回到草原王庭,便立刻安排你与铁勒部王子骨力裴罗成婚。”
“怎么样,高兴吗?”
“这可是你作为东胡公主,为部族应尽的‘荣耀’!”
穆罕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穆托雅。他想从穆托雅的脸上面看到恐惧,愤怒或者哀求。
但显然他失望了。
穆托雅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看向穆罕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哀。
穆罕有些恼火,这种平静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他感到挫败。
“妈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还在指望什么?铁赫已经死了,岳憾山那个叛徒,也像丧家之犬一样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会有什么人来救你吧?”
“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觉得畅快,说到后来,甚至放声大笑起来,充满了快意。似乎只有通过贬低这个一直比他更得人心的妹妹,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的焦虑。
然而,笑着笑着,他的笑声突兀的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他面前,就在这被两队精锐士兵严密守卫的帐篷中央,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不知何时,毫无征兆地,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奇怪服饰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以及一双很亮的眼睛。
穆罕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要张口呼喊,一把匕首瞬间抵在了他的喉咙上。那冰冷的触感,将他未出口的呼救硬生生卡住。
“有话好说!”
穆罕的声音有些变调,身体僵直,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毫不怀疑,自己乱动一下,那匕首能轻易的割破自己的喉管。
秦浪的脸上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的。”
话音未落,穆罕只觉一阵强烈的麻痹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便软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穆托雅原本死寂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秦浪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身形一晃已来到她面前。
“你……?”穆托雅刚要开口询问。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她白皙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耳中嗡鸣,两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即使在两军对垒,俘虏穆托雅之时,秦浪一直表现的很绅士,从未有过粗暴的举动。
这突如其来的两记耳光,彻底把她打懵了。
在穆托雅心中,虽然悔恨自己交出兵权,没能阻止穆罕。但更多的是站在东胡人的立场,认为东胡失去了绝佳的领地。
尽管她倾向于采用怀柔政策,但她骨子里也并没有把大乾百姓的生死看的有多重要。
这是她从小受的教育决定的。
秦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想跟她废话,俯身单手揪住昏迷的穆罕的后颈衣领,毫不费力地将这壮硕的东胡王子提了起来,转身便朝帐外走去。
穆托雅捂着脸,火辣辣的痛楚让她清醒过来。如同一个自知犯错的小媳妇,低着头,默默跟了上去。
掀开帐帘,外面并非她想象中的守卫森严,警报大作的场景。
原本应该严密值守的两队东胡精锐守卫,此刻已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的喉咙处都有着齐整的伤口,全部都是一刀致命。
整个过程静默得可怕,竟没有惊动不远处其他营区的任何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