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早。
刺耳的警报在东胡大军营地中响起。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轮值清晨岗哨的士兵。
本该在黎明时分起身准备拔营的辅兵发现,中军大帐附近,静得反常。
几名千夫长本不想打扰穆罕王子休息,但却突然接到警报。当他们赶到穆罕的金顶大帐面前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
帐外原本应该肃立守卫的两队精锐王庭亲卫,却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喉咙被利刃割开,伤口整齐,鲜血早已凝固发黑,染红了大片土地。
而大帐之内,空空如也。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报!~公主殿下的帐篷也空了!……”
“粮草!粮草大营被搬空了!一粒粮食都没剩下!”
“财宝!从奉天运出来上百辆大车,全都没了!”
“那些抓来的大乾女子……也、也都不见了!看守全死了!”
一声声惊恐的汇报,在越来越骚动的营地中传递。各级军官惊慌失措地奔向各个出事地点,看到的只有同样令人心胆俱裂的场景。
主帅,公主,粮草,财宝,俘虏……
如此多的人和物,在戒备森严的数万大军营地中心,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总计174名精锐守卫被杀,全部是一刀毙命。
然而,从始至终,没有警报,没有喊杀,甚至没有惊动相邻的其他营区!这些东西就算是白日行军也是浩浩荡荡,在寂静的黑夜怎么可能悄无声息?
低级军官们失去了主心骨,高级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王子呢?公主呢?”
“是谁干的?是南蛮子追来了吗?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粮食没了!我们吃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主帅失踪,群龙无首。粮草断绝,军心瞬间崩溃。
继续北撤还是杀回奉天???只留下2万东胡士兵在风中凌乱。
与此同时,返回奉天的官道上。
一辆武装运输车,正行驶在坑洼的官道上。为了减少车尾箱的颠簸,秦浪尽可能的放慢车速。车厢后部,近百名从东胡人魔爪下被解救出来的女子,相拥着蜷缩在车内,大多数人仍惊魂未定。
驾驶室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副驾驶座上,穆托雅脸上红肿的指印尚未完全消退。这是她第一次坐进秦浪的车里,上一次她曾经坐过秦浪的Ktm300后排。除此之外,她还见过秦浪那辆在她营地里来回奔袭的钢铁战车。
这是她见到的秦浪第三台座驾。
沉默了许久,穆托雅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秦浪,咬着嘴唇询问。
“你……不杀了穆罕?”
秦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眼神依旧看着前方。
“总要给奉天的百姓,一个交代。”
……
长安城。
金銮殿。
庄严恢弘的朝堂之上,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滞的沉重气氛中。所有文武百官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下,那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身上。
那传令兵高举着那封插三根染血雉羽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西北急报!”
“嘉峪关……丢了!……”
“……”
武曌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
“卧槽?嘉峪关也能丢?”
这本来还在吃瓜的女帝,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粗口。
满朝文武,从须发皆白的老臣到年富力强的少壮派,无不齐齐色变。
嘉峪关丢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嘉峪关啊!
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的嘉峪关!
大乾太祖皇帝倾尽国力修筑的西陲屏障,依山傍险,城高池深,固若金汤。两百年来,朝廷不知投入了多少银两进行维护加固。
其地势之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过去的两百年间,野心勃勃的吐谷浑大军数次大举东侵。却无一例外,最终都在这座钢铁雄关面前撞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
最近的一次是在18年前,吐谷浑集结二十万大军,在关下猛攻五个多月,关墙下尸积如山,也未能撼动分毫,丢下超过八万具尸体退走。
嘉峪关,早已不仅仅是一座关隘。
那是大乾西疆安全的象征,是军民心中不可逾越的堡垒!
然而如今,这坚守了两百年的雄关,竟然在一夜之间,丢了?!
兵部尚书卫渊,也顾不得礼仪,几步抢上前,从那瘫倒在地的传令兵手中夺过急报。展开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臣,脸色瞬间惨白。
他握着战报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只见那战报之上,只是潦草的写了10个字。
“忠勇伯叛变,嘉峪关失守!”
忠勇伯……周镇……
禁卫军骁骑营副统领,忠勇伯周镇。他居然叛变了???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是他!竟然是他叛了?!
“怪不得雄关一夜易主!竟是内贼作乱!”
“天杀的逆贼!陛下待他不薄啊!”
……
震惊,愤怒,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百官中蔓延。
谁也没想到,导致这座天下第一雄关沦陷的,不是吐谷浑人的悍勇,竟然是内部高级将领的叛变!或许这根本不是叛变,那周镇,根本就是吐谷浑潜伏在大乾多年的内应!
忠勇伯周镇,原本是禁卫军骁骑营副统领,因为查赈灾粮失踪先去了山东。然后吴三槐造反又被调去驻防喜峰口。西胡人南下,秦浪守住了辽山关之后,又把周镇和他的2000骁骑营调派至嘉峪关。
这还是半个月前,卫渊建议的。
好一招里应外合!
嘉峪关一失,河西走廊门户洞开,吐谷浑的铁骑可以长驱直入。富饶的陇右、关中之地,将直接暴露在吐谷浑的铁骑之下!
最关键的是。
长安,危矣!
武曌听着下面的喧嚷,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生气吗?当然生气。
她气的是自己居然看走了眼。忠勇伯周镇,她有点印象,也还算会来事的一个。当初卫渊提议调去嘉峪关协防,她还想等他回来之后,顺手提拔一下。
结果倒好,直接给敌人送了个大礼包。
“啧,潜伏得够深的啊,影帝级的表演。” 武曌心里嘀咕了一句。
有点懊恼,又觉得这剧情发展真是够戏剧性的。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群臣,武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忠勇伯,周镇。真是给了朕,给了满朝文武,好大一个‘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