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话音刚落……
“胡说八道！无凭无据，妖言惑众！”
一声厉喝猛的响起，打破了殿前的悲愤气氛。
只见礼部侍郎梁资弘大步出列，面色涨红，指着姜尚。
“你这老儿分明是丧子之后，心神错乱，在此污蔑朝廷重臣！”
“姜尚书为人清正，操守严明，人所共知！其幼子虽年少，然勤奋向学，品性端良，河内府乡试高中解元，乃是实至名归！”
“岂容你在此血口喷人！”
他越说声音越大，声色俱厉。
“你说你儿是解元，被人顶替，证据何在？只因你自己觉得你儿才华当世无双？”
“你说有人害你儿性命，人证物证又何在？居然拿算卦做理由？就想诬陷当朝二品大员，简直荒谬绝伦！”
“陛下，此等狂悖之徒，扰乱朝纲，亵渎国法。臣请陛下，立即将其拖下去严惩，以正视听！”
梁资弘不愧是姜枕明的心腹，反应极快。
一番话连消带打，也引得一部分官员，觉得有理。
毕竟，总不能你滚了钉板你就有理吧？ 单凭一个老者哭诉，算卦猜测，确实难以扳倒一位礼部尚书。
然而，他话刚说完……
“放肆！~~”
一声饱含怒意的呵斥，瞬间压过了梁资弘！
只见武曌霍然从龙椅上站起，面罩寒霜。
她竟是从龙椅旁抄起一方沉重的青玉镇纸，看也不看，照着御阶之下的梁资弘，猛的砸了过去！
“砰！~~”
“哗啦！~~”
那镇纸并未砸中梁资弘，而是摔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碎裂成数块！
吓得附近几位官员连连后退！
武曌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梁资弘！”
“朕方才说得不够清楚吗？”
“此案，由朕亲审！”
“朕还未问话，何时轮到你在此咆哮，指手画脚？！”
她一步步从御阶上走下，虽未完全走下，但那股迫人的威压，已让所有官员都感到呼吸一窒。
“朕既已受理，自会查明真相，公断是非！”
“怎么？你是觉得朕辨不清忠奸？”
“还是你觉得，这案该由你来审？这御座要不要让给你来坐？”
梁资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臣不敢！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帝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闭嘴！”
武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朕再说一遍！此案，朕，亲审！”
“未经朕允许，谁敢再擅自插言，干扰审案，视同藐视君上，扰乱朝纲！”
“朕，扒了他的皮！”
最后一句，已是杀气凛然。
整个殿前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被女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慑得心惊胆战。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
也对此案，上了心！
“姜尚，你方才言道，你儿姜秋穆的学问，乃是你亲自启蒙教导？”
姜尚抬起头，脸上血污与泪痕交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点了点头。
“回陛下，正是！”
“犬子秋穆，自开蒙至科举，皆由草民亲自课读。”
“其天资虽非绝顶，然性子沉静，刻苦用功。经史诗文，皆了然于胸。河内府乡试，所考内容并未超出常例，以秋穆之能，纵不敢言必中头名，但断无落榜之理！”
“草民……草民于此还是有把握的！”
尽管气弱体虚，他话语中却带着对自身学识判断的自信。
只是一个乡野老头对自己儿子学识的认可，又如何能做证据？
“好！”
武曌猛地一声清喝，凤目之中精光闪烁，她不再看姜尚，而是缓缓扫视殿前文武百官。
“朕今日，就在此，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你立约！”
她抬起手臂，指向浑身是血的姜尚，一字一句。
“若最终查实，你今日所言，皆为虚妄，乃是妖言惑众。那么，构陷当朝礼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及其子，扰乱朝纲国本……朕，必诛你九族！以正国法！”
“诛九族”！
这三个字，冰冷无情，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寒。
但姜尚的目光依旧不为所动，毫无退缩之意。
自己就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诛九族又如何？
武曌话锋随即一转，看向站在文官前列的礼部尚书姜枕明。
“但是……”
“若最终查明，你今日所告属实！确系有人胆大包天，行那冒名顶替之勾当，更为了掩盖罪行，杀人灭口，害死真正的解元……”
她微微停顿，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那便足以证明，你儿姜秋穆，确有状元之才！”
“而你姜尚，既能教出如此麒麟儿，自身学识，定然亦是不凡！”
紧接着，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从武曌口中吐出。
“届时，谁窃取你儿子的功名，那他的位子就由你来坐！替朕，也替天下士子，好生看一看，管一管，这科举取士之道！”
轰！~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满朝文武，无论此前是何种立场，此刻尽皆哗然。
让一个刚刚受过滚钉之刑，出身寒微的老头，接替当朝二品大员？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荒谬绝伦！
历朝历代，何曾有过布衣白身，因告御状成功，而一步登天，位列六部尚书的先例？
御史台队列中，李申哆嗦着，下意识的就想要出列劝谏。
“陛下！祖制……”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对上了武曌那扫视过来的冰冷目光。
那目光中，有帝王之怒未息的余威，更有一种“朕意已决，阻挠者视同挑衅”的警告。
李申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且金口已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一介草民立约，此时出言反对，无异于自触霉头。
李御史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一旁的秦浪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昨晚商量的策略，没想到范思思盛怒之下演绎的非常完美。
自己这队友居然从来没有拿过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