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武曌冷冷的俯视着下方的姜丘木。
“姜丘木,抬起头来。”
姜丘木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对上武曌那双平静的目光,但这种威压却是他平生从未遇到过的。
武曌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今科河内乡试,有人徇私舞弊,冒名顶替,更涉及人命官司。”
姜丘木脸色“唰”一下惨白如纸。
武曌微微倾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主考官,同考官,以及相关经手吏员,已有数人招供。”
“你且从实招来,是否是你暗中以重金贿赂,窃取他人试卷,顶替了解元之位。”
“不!没有!不是我!我冤枉啊!”
姜丘木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科举舞弊乃是重罪,更何况还牵扯到人命,这罪名要是坐实,他必死无疑。
这时一旁的秦浪突然出声。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按《大乾律》,科举舞弊,主犯从犯,一律处斩!”
“说!你是如何行贿,如何窃卷,又如何善后的?”
这一番连吓带诈,声色俱厉。姜丘木本就做贼心虚,骤临大变,又被带到这森严之地,不见父亲庇护,早已六神无主。
不对,不对!
他猛地想起昨夜父亲阴沉着脸的叮嘱。
“记住,无论谁问,无论问什么,咬死‘什么也不知道’!一切有为父斡旋!”
对!
什么也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强烈的求生欲和恐惧,让他混乱的脑子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陛下!草民冤枉啊!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草民从没有找过梁大人帮忙,顶替什么河内解元的试卷!从来没有!”
“草民更不知道什么银子,什么胡二!绝没有给过谁银子,安排谁去把那上京找茬的穷书生勒死,然后推进灞桥边的护城河里!绝无此事!”
他似乎越说越“顺”,却语无伦次地将更多的细节,像倒豆子一样,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
“我爹知道那书生找上门后,也绝对没有买通京兆府的人,把尸身草草收敛定案成流寇劫杀!没有的事!”
“还有!那穷书生的包裹……草民根本不知道他的包裹被谁拿走了……”
“更不知道被埋在了西街的第三棵老槐树下!草民什么都不知道!陛下要相信草民啊!都是我爹……不,是我爹也没说过!是有人陷害!对,是有人陷害我们姜家!”
一番辩解说的声泪俱下,在寂静的金銮殿上格外清晰。
最关键的是,每一个“不知道”后面,都紧跟着一个无比具体的细节。
梁资弘帮忙。
买凶杀人。
推进灞桥护城河。
买通京兆府草草定案。
包裹埋在西街第三棵老槐树下……
“噗嗤……” 不知是哪个官员发出了一声嗤笑。
随即,“噗嗤”声不断,大批文武百官赶紧捂嘴,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嗯,作为经过大风大浪的朝臣,都是经过专业考验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精彩的表情。
从愕然,到恍然,接着是强烈的荒谬感,最后化为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不知道?
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活生生演绎。
细节之详实,过程之具体……
许多官员忍不住微微摇头,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这?
就这种货色?
姜枕明竟然想扶持这么一个废物儿子去顶替解元?
还想让他踏入仕途?
“唉……”
户部尚书纪征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在叹息姜枕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还是在叹息大乾的科举制度竟能被如此蠢物玷污。
坑爹啊!
不,何止坑爹,这简直就是弑父!
姜枕明啊姜枕明,你说你就老老实实让他当个纨绔不好么?
斗鸡走狗,流连于天香楼,怡红院……
挥霍家财?他又能挥霍多少?
何必非要往这科举独木桥上挤,挤就罢了,还沾上人命……如今东窗事发,自己蠢话连篇不打紧,生生将老父和家族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下估计整个家都要被抄了!
“砰!~”
后殿之中,这次传来的不再是压抑的闷哼。
而是一声闷响。
似乎是有人用头狠狠撞在了柱子上,伴随着金吾卫短促的低喝。
可以想象,里面的姜枕明听到儿子这番“越描越黑”,“不打自招”的“澄清”,是何等的绝望!
梁资弘更是目光呆滞。
他此刻最恨的,不是告御状的姜尚,而眼前这个猪队友!
武曌则有些无语的吃着瓜,并对秦浪挑了挑眉毛。
科举取士,国之重器,竟被此等蠢才及其父辈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沾染人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秦浪此时,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对手蠢到这种程度,任何计谋都显得多余。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连串的心理攻势,证据暗示。
结果……尼玛!
他自爆了!
秦浪上前两步,并非为了继续逼问,他只是站累了,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退朝回去躺着不香么?
“科举舞弊,乃是国法明定的死罪。你父亲方才在后殿,已有所‘交代’……”
秦浪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后殿方向。
“啊?”
姜丘木听到“父亲交代”几个字,猛的尖叫起来。
“不是的!不是我!我没有买通主考官!我爹说了让我只写名字!他说写了名字就是解元!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他安排的!不关我的事!陛下饶命!”
得。
这下连“只写名字”都又强调了一遍。
就这情况,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