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心一横,对着萧衍柔声道,“陛下,您先坐下歇歇,臣妾给您沏茶,您喝口热茶可好?”
又趁着萧衍稍稍松开怀抱,精神依旧恍惚的间隙,再次抬起刚刚那只被戳过的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快、准、狠地又朝床底那张碍眼的脸踹了过去。
力道比刚才的那一脚,只重不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床底传来,带着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楚奚纥捂着再次遭殃的……下巴,还好这次不再是额头了,疼得他眼泪都差点飙了出来,被迫再次缩回了床底深处。
黑暗里,他磨了磨后槽牙,眼底翻涌着醋意。
这女人……怎么还踹上瘾了?!
赵玉儿踹完,迅速收回脚,借着说话的声音盖住了那声痛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她的脸上依旧是温婉的关切,扶着失魂落魄的萧衍在床榻上坐下,又转身去倒茶,指尖是抑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她强作镇定抬手执壶,清透的茶水注入青瓷盏中,氤氲起一阵薄薄的热气。
赵玉儿低垂着眼睫,好似全副心神都在这一斟一酌之间。
唯有她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实则都在内室的那张,紫檀雕花的床榻上。
此刻那方寸之地,俨然成了最“金贵”的所在。
床上端坐着的,是这万里江山的当朝天子;那床下躲藏的,是那朝堂上炙手可热、风头无两的楚大人。
一榻之隔,即是生死之间。
赵玉儿只觉得指尖下的茶盏此刻有千斤重,手心禁不住地出汗,她几乎快要端不稳这小小的茶具。
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回到了萧衍的身边,坐到了他身侧的榻沿上。
她坐下时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纱帐,又展开了裙裾,任由它垂落在地,尽可能多地遮挡住床下的空隙。
她强自稳住心神,将茶盏递到了萧衍的唇边,刻意放柔了声音,温温柔柔地劝慰道,“陛下,臣妾给您沏了热茶,您先喝口茶定定神。”
萧衍依言接过茶盏,微烫的茶水滑入喉中,那暖意似乎驱散了些脑中的阴霾,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起来。
他放下茶盏,又静坐了会儿,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她,随口问道,“怎地这个时辰了,还衣着如此周全?爱妃未曾安寝?”
赵玉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微微垂首,声音里的轻颤与后怕,在此刻却是恰到好处。
“陛下也知道,臣妾白日里……受了些惊吓,夜里心神不宁的,估计是难以入眠了,便未曾更衣,略坐坐罢了。”
“爱妃现在可好些了?”萧衍闻言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沙哑,目光则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谢陛下挂心,”她应着,将手轻轻覆上腹部,“白日里腹痛如绞,着实难熬,幸而服了太医令开的几剂安胎药,眼下……总算缓和了许多。”
她抬眸,勉强牵起一个安抚的浅笑,“太医令说了,后面这些时日只要精心安养,便无大碍了。”
萧衍低低应了一声,将喝了一半的茶盏随手放在了身侧的榻沿上,伸出双手,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赵玉儿则温顺地依偎着,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端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火气?
赵玉儿不禁一愣,又仔细地嗅了嗅。
是香火气没错,可是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香火……宫中哪里来的寺庙???
不,等等。
皇上这是从……慈宁宫回来的?!?!
晚膳时分,她们才悄悄议论过皇上跟亚太后之间的秘辛,此刻再看他深夜竟是从慈宁宫而来,又这般步履踉跄、魂不守舍的……
莫非……他这般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模样,竟是在亚太后那里……碰了壁?
皇上这是……失恋了?!!?
这念头太过悖逆常伦,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赶忙掐断了这危险的思绪。
她这边正胡思乱想着,萧衍却丝毫不知她此刻内心的想法,只当她的沉默是真吓着了。
“你只管安心在颐华宫静养,”他低声安抚着,一下接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林妃跟卫才人那边也是,往后你们几个向亚太后跟皇后晨昏定省的事儿,朕自会派人去周全告假,不必再去了。”
他略作停顿,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至于宫宴上的那些琐碎安排,自有内务府去操持,你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安心养胎。”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边,“朕会亲遣最得力的人手,将这里守得固若金汤。只要你们母子留在这颐华宫一步之内,”
他说着,收紧了环抱的手臂,“朕在此,必能护得你们周全。”
萧衍的唇,毫无预兆地就覆了上来。
那一瞬间,赵玉儿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散得无影无踪。
她僵在原地,甚至忘了闭眼,视线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眼睫,鼻尖萦绕的龙涎香变得浓烈。
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惑,尖锐而出乎意料地刺穿了她。
这惶惑里还夹杂着一种,近乎灼烧的羞耻与罪恶感。
就在这垂落纱帐的咫尺之隔,在那片被她宽大裙裾仓促掩住的阴影里,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名义上、也是实质上的“夫君”,此刻正将她拥在怀中,唇齿间传递的温度如此清晰。
而她心尖上真正牵念的情郎,却只能蜷缩在床底下,被迫听着这令人窒息的亲昵。
她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发泄与脆弱的吻,身体僵硬得如一块石头似的,连一丝一毫细微的回应都做不出来。
温热的舌尖纠缠着她的舌,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蔓延开来。
她的目光原本慌乱地落在萧衍的领口处,却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床榻下方的一丝异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悄地从垂落的纱帐下探出。
他什么时候爬到另一边去的?!
赵玉儿来不及细想,便惊讶地发现楚奚纥他居然……正试图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