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清晨的光线勉强透过窗户,映入玉照殿的内室。
殿外,宫人们早已静候多时,捧着洗漱的东西和沉重的朝服,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殿里殿外都静悄悄的。
赵玉儿算是整晚都没合眼,此刻铺了些妆粉,依然能看到眼圈下面泛着淡淡的青色。
旁人看了也只当是孕中疲惫,昨儿个又受了惊吓,睡得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她坐在龙床边上,看着还在熟睡的萧衍。
那张平日里总是威严的脸,这会儿睡着放松了,倒真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俊朗公子。
赵玉儿伸出手,指尖在离他额头不远的地方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放得很轻,“陛下……陛下,醒醒。时辰到了,您该上朝了。”
萧衍的眼皮动了动,先是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很不愿意醒来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神里全是刚睡醒的迷茫,好像还没完全明白自己究竟在哪儿。
他呆呆地看了看头顶,那熟悉的杏色床帐,又转过头来,看向赵玉儿那张带着关切的脸。
“玉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抬手揉了揉额角,“几时了?”
“卯时三刻了,陛下。” 赵玉儿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轻声提醒道,“宫人们都在外头候着,准备伺候陛下您更衣呢。”
萧衍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刚一动,却“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抬手猛地捂住了后脑勺。
一阵闷钝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像是被谁击打过似的。
“嘶……朕的头……” 他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里的迷茫被一丝不适取代,“朕的头……怎么这般痛?”
赵玉儿的心瞬间便揪了起来,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些恰到好处的嗔怪和心疼。
“陛下昨夜自己躺下时,想是心思太重,一个没留神,后脑勺就磕在这床塌的边角上了。”
“臣妾当时还吓了一跳呢,陛下您自己倒说不碍事儿,沾枕就睡沉了,叫都叫不醒。”
“怎么?这会儿痛得厉害?要不要臣妾去传太医给您瞧瞧?”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揉他捂着的地方,格外的温柔体贴。
“自己磕的?”
萧衍努力回忆着,脑子里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
只是隐约记得自己从慈宁宫过来时,心头沉甸甸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记得自己似乎喝了口茶……然后呢?
记忆就在那杯茶之后断片了,只剩下此刻恼人的头痛。
“唔……” 萧衍含糊地应了一声,在赵玉儿温柔的按揉下,疼痛似乎缓和了一点点,但那份记忆的缺失,让他心头莫名感到有些烦躁和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继而缓缓吐出。
将这份不适感,归结于昨夜在钱琬钰那儿受到的冲击过于巨大,以至于心神恍惚,连自己磕着了都不知道。
“罢了,许是昨夜……朕心绪不宁,没留神。就不传太医了,还是上朝要紧。”
他拉着赵玉儿的手,强撑着起身。
赵玉儿搀扶着他坐起来后,便立刻起身,示意宫人们进来伺候。
穿衣服时,萧衍一直没吭声,任由宫人们小心翼翼地伺候。
他只感觉后脑勺总闷闷地疼,搅得他是心烦意乱。
昨晚的事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本来就够他烦了。
可一想到今日早朝上可能面对的事儿,便更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想些对策,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阵钝痛拉扯开,让他难以深入。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脸,面容便显得格外冷硬,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伺候的宫人们动作便越发地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玉儿在旁边静静看着,瞧着萧衍紧皱的眉头和那冷冰冰的脸色,眼睛似乎不经意地往床榻底下瞟了一眼。
那里面早没人了,好像昨晚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事,压根儿就没发生过。
她垂下眼睫,藏起眼里那点复杂的神色,再抬眼时,脸上就只剩下爱慕了。
她上前一步,亲手帮萧衍把衣襟理好。
“陛下,您该动身了。”
萧衍“嗯”了一声,伸手抚摸了几下她的脸颊,抬脚便往外走。
每走一步,后脑勺就跟着抽痛一下,这他更难受了。
他忍不住又抬手,用指腹使劲儿按了按疼的地方,疼得连眉头都死死地拧在一起。
这副模样,落在早已等候在御辇旁的宫人们和随行内侍的眼中,更是坐实了皇上心情极度不佳的猜测。
毕竟这让谁看了,都会觉得皇上今儿个火气大得很。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等着早朝的臣子们耳朵里。
太和殿上,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山呼万岁。
可等萧衍在龙椅上坐定,那张明显压着火的冷脸落入众人眼中时,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纷纷将脑袋垂得低低的。
萧衍强忍着后脑勺的不适,尽量稳住声音,“众卿平身。”
可那声音里的僵硬和不耐烦,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谁都听得出不对劲。
跪在最前排的几个老臣,特别是那几个一直盯着后宫动静,本就看亚太后不顺眼的几位御史和宗室老王爷,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陛下这脸色,这语气……分明是震怒啊。
看来几位娘娘在亚太后那儿受的委屈,陛下已经全都知道了,而且非常、非常生气!
素来耿直的瞿子墨率先出列,他昨夜显然也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嗓门儿倒是很大,带着一股悲愤,“陛下,臣有本启奏!”
萧衍正被头疼折磨得心烦意乱,只想赶紧下朝回去躺着,一听是他在说话,便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讲。”
瞿子墨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将昨儿个白天在颐华宫院里说过的话,又大声喊了一遍。
“臣要弹劾亚太后娘娘,享太后之尊,本应慈爱宽和,然则,亚太后娘娘近日所为,实在令人心寒!”
“不仅苛待嫔妃,戕害皇嗣,甚至……甚至故意在日头最毒时传唤有孕妃嫔,致其晕厥。若非同行的嫔妃救助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