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幼薇连忙伸出双手,接过那碗温热的羹汤,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萧承煜的手指,更是羞得她差点把碗都打翻了。
“多…多谢殿下!”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萧承煜看着她珍重地捧着碗,那副全然信任、满心欢喜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罪恶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也抬手给自己盛了一碗,却只是端在手里,并未立刻饮用。
钱幼薇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羹汤,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嗯…好甜,还有股清新的菊香,真好喝。”她由衷地赞叹着,眉眼弯弯,又接连吃了两口。
萧承煜看着她将那一勺勺羹汤咽下,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端着碗的手指,也不禁有些微微颤抖。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索性也舀起一勺,送到唇边,却只是沾了沾唇,并未真正喝下去。
那甜香的味道,此刻只让他感到反胃。
钱幼薇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觉得今日的大殿下虽然话少,但并未像传闻那般抵触与自己的婚事,竟对自己如此体贴。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碗羹很快便见了底。
放下碗时,她满足地抿了抿唇,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带着看萧承煜的目光,都更加明亮了几分。
“这玉露羹虽味美,却也是寒性的,不如喝杯酒水暖暖身吧。”萧承煜心知此药的功效,为了遮掩一二,忙拿起案几上的小壶斟酒,又递给她。
看着她满脸羞涩地接过酒盏一饮而尽,萧承煜借着自己饮酒的动作,闭上眼睛,掩饰内心的挣扎。
“殿下,您怎么……”钱幼薇放下手中的杯盏,刚想问他为何不吃,却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了。
那昏昏沉沉的感觉来得如此迅猛,仿佛潮水般,瞬间便淹没了她的神智。
“唔……”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晃动,“殿下…许是这酒劲浓烈,我……我好像有点……”
话未说完,她就身体一软,便向一旁歪倒下去。
萧承煜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上前,在她摔倒在地之前,伸手托住了她的腰身。
入手处,少女的身体温软而轻盈,带着淡淡的暖香。
此刻的她,双目将闭未闭,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呼吸急促,像是快要沉沉睡去,又仿佛在与这倦怠感抗争着。
萧承煜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
他托着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那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
这感觉,与他袖中那冰冷坚硬的玉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家人固然可恶,可自己做的事儿,就全然磊落吗?
以防这玉露羹里的剂量不够,自己的袖中还备下了一瓶,皆是为了怀中女子,即将面临的欺骗。
他几乎是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就立刻松开了手,任由她软软地伏在那里。
钱幼薇意识消退的最后一刻,便是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将自己抱到了床榻之上。
许是酒水浓烈吧,她想。
她只觉周身都很热,大皇子殿下抱着自己的动作很温柔…很温柔……
萧承煜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成功了。
药效发作了。
比他想象的更快,更……无声无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窗外依旧清幽,透过窗纸可见竹影婆娑,水声潺潺。
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楚奚纥的交代,迅速走到门口,对着竹影深处,做了一个极快的手势。
片刻,方才送羹的那个仆役身影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他瞧了一眼伏在榻上沉睡的钱幼薇,低声道,“殿下放心,此处交给小的,您请按计划行事。”
萧承煜深深地看了那仆役一眼,又看了一眼沉睡的钱幼薇,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往暗门走了过去,离开了听雪阁。
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似的。
他一路疾行,穿过昏暗的密道,很快便来到悠芳园一处偏僻的侧门旁,避开稀少的游人走了出去。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在此,车夫正是萧承煜的心腹侍卫。
“去别院!”萧承煜低喝一声,迅速钻入车内。
马车立刻启动,辘辘驶离。
车内,萧承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胸膛依旧起伏着。
他摊开紧握的手掌,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痕。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那方素白的丝帕,这是他方才从钱幼薇那里拿走的。
自己预先准备的帕子,并没有她自己的有说服力。
他是那么想的。
如此一想,这帕子便仿佛是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他将其狠狠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那温软沉睡的女子,和那全然信任的眼神,此刻都变成了良知的沉重枷锁,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马车在京城僻静的巷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座清雅别致的院落门前。
这是萧承煜名下的一处私产,平日里偶尔过来住上几天,十分安静。
他下了车,径直走进院内,早有另一名心腹在此等候。
“殿下,知崖公子已在书房等候。”心腹行了礼,低声道。
萧承煜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大步走向书房。
推开门,只见知崖正悠闲地歪坐在窗边的小榻上,自己与自己对弈着。
听到动静,知崖抬起头,看到萧承煜紧绷的神色,和眼中那尚未褪去的内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哟,大皇子殿下来了,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啊?可是……那偶遇太耗心神了?”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调侃。
萧承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沙哑,“开始吧。”
知崖挑了挑眉,也不再多话,将黑子的棋盒推到他的面前,“殿下请。今日这盘残局,颇为有趣,正好消磨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