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阙战事平定得极快。
有李长生坐镇、叶云与百里东君为辅,北阙残余叛军不堪一击,不过旬月便彻底肃清边境战乱,捷报传回天启。
而远在帝都的萧政,自始至终闲居京城,却从未有半分停歇。
他悄然理顺自身封地所有军政事务,裁冗去弊、规整税制、安抚流民,件件落地有声。更借监国辅政之便,悄然推行数条新政,稳朝堂、固民生、拢人心,于无声处积蓄滔天势力。
朝野上下,风气已然悄然易主。
琅琊王萧若风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只剩一片沉沉无力。
他与诸位兄长筹谋多年、步步隐忍,可看着那个永远从容自若、棋先一着的嫡长皇子,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茫然。
——他们,真的有赢的机会吗?
太安十八年,秋。
龙体沉疴多年的太安帝骤然病重,卧床不起。
皇权悬空,压抑数十年的皇室矛盾彻底爆发,诸王夺权,八王之乱席卷天启,皇城内外刀兵相向,烽烟四起。
泰安殿前,血色浸染石阶,兵刃交击之声震彻宫闱。
萧若风亲率麾下兵马,浴血破局,逐一击溃青王萧燮与其余诸王的势力,平定殿前所有叛乱。
可整场厮杀从头到尾,偌大皇城,竟不见萧政半分身影。
他仿佛置身事外,从未插手过半分诸王纷争。
待殿外战火落定、尘埃散尽,那道众人遍寻不得的玄色身影,才自九重泰安殿深处,缓步走出。
一身朝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静无波。方才宫外滔天兵戈、诸王喋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全场死寂。
浊清持卷立于殿前,声音沉肃,穿透整座狼藉的宫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躬罹重疾,久治不愈。今社稷为重,国本需定。
皇十三子萧政,幼怀睿哲,长秉雄才,镇朝局、安黎民、稳边疆,功盖朝野。
今传位于十三皇子萧政,继大统,登帝位,执掌万里河山。
钦此。”
一语落定,乾坤已定。
萧若风五指骤然收紧,心底一片冰凉。
他胜了所有兄弟,平定了八王之乱,拼尽一身兵马权谋,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萧政立于此处,便是天命所归、正统所在。他纵使手握兵权、功高盖世,也绝无撕毁圣旨、悖逆皇权的余地。大势在前,无路可退。
一旁的易文君抬眸而立,声线清冷凛然,压过满场死寂:“新皇登基,尔等还不叩拜?”
萧若风闭目一瞬,所有筹谋、所有不甘尽数压落。
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心甘情愿。
良久,他率先单膝跪地,俯首行君臣大礼,声音沉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雷梦杀与一众将领朝臣尽数随之跪拜。
众人皆是通透之人,乱世残局已定,从今往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前程荣辱,皆系于萧政一身。
这场持续数年的皇权博弈,终究印证了最浅显的道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诸王厮杀、众人争权,皆是台前跳梁。唯有萧政,永远冷眼旁观,永远快世人一步,从头至尾,执掌全盘,稳坐最终棋局。
萧若风伏于地,心底只剩一句沉沉认栽:
他,从未有过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