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之乱彻底尘埃落定,朝堂秩序重整一新。
坐稳帝位的萧政,第一件事便是为当年的叶家旧案平反昭雪,更以新帝名义,为先帝太安帝拟写、颁布罪己诏,公示天下。
此事一出,朝堂哗然。
一众老臣竭力阻拦,纷纷上疏劝谏,直言帝王罪己、追溯先帝旧过,有损皇族天颜、皇室威仪,乃是大忌。
可满朝非议,尽数无效。
萧政全然置之不理。
丢颜面的是已逝的太安帝,与他这位新君毫无干系。先帝已然入土为安,纵有万般不甘与执拗,也再无从反驳、无从制衡他分毫。一纸罪己诏,洗尽叶家数十年沉冤,亦彰显他新朝宽明、坦荡为公的帝王胸襟。
冤案昭雪之后,封赏紧随而至。
叶家遗孤叶云,凭其才武功勋、沉冤得雪,受封定远侯,荣宠加身,位列新朝勋贵。
镇西侯百里落陈年迈岁高,半生镇守西疆、劳苦功高。萧政特下圣旨,晋其为护国公,赐府邸静养,准予褪去兵权、安度晚年,享朝廷供奉殊荣。
百里家族爵位世袭有序,由百里成风正式承袭镇西侯之位,百里东君册立为镇西侯世子。
世人皆知百里东君生性疏狂,素来向往江湖风雨、逍遥自在。
可新君旨意落地,便断了他所有漂泊天涯的念想。
萧政眼底自有盘算:乱世初平,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想闯荡江湖?从今往后,再无可能。一朝受封,便需一朝履职,百里、叶家两代英才,尽数要留在天启,为他坐稳这万里江山效力奔走。
安抚完功勋旧部,萧政下一纸圣旨,更是惊碎满朝文武的眼镜。
他当庭解除了自己与易文君的多年婚约,随即颁下赐婚圣旨,将易文君赐婚于新晋定远侯——叶云。
彼时影宗早已尽数落入萧政掌中,易文君身后的势力,于他而言早已无半分制衡用处。留着婚约,反倒徒添牵绊,不如顺势成人之美,既拉拢叶云、稳住新朝重臣之心,亦落得一个坦荡洒脱的名声。
朝野反对之声再度四起,沸反盈天。
易文君本是先帝亲定、早许给新帝的未婚妻,是板上钉钉的后宫人选,来日甚至可登临后位、母仪天下。如今新君自退婚约,将自己的未婚妻转手赐给臣子,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
无数流言暗涌而起,世人皆言萧政为笼络叶云、稳固朝局,不惜割舍私情、送出女子,太过凉薄功利。
反对声最盛者,便是易文君之父易卜。
他满心不甘,自家女儿天姿绝色、出身不凡,本有机会入主中宫、登临后位,尊享世间至高尊荣,何以最终只能屈身臣子为妻?
面对满朝谏言与非议,萧政态度决绝,一言压下所有杂音。
他当庭道出当年婚约真相:
“孤当年应允这桩婚约,从来无关情爱。彼时叶云流落四方、身世飘零,孤定下婚约,不过是借皇家名分,庇护易文君,亦是保全叶云心之所念。”
“如今故人归朝,沉冤得雪。物归原主,人归其人,理所应当,何错之有?”
一语落定,百僚俱寂。
所有反对、所有流言、所有不甘,尽数被这一句坦荡说辞彻底压服。
圣旨既定,天命难违,万般争议,终究——反对无效。
朝局安稳,百业既定,萧政旋即下旨,命琅琊王萧若风挂帅出征,率军征讨南诀。
此番派遣,明面是委以重任、平定南疆版图,实则暗藏帝王深沉制衡之心。琅琊军战力强横、底蕴深厚,始终是朝堂潜在隐患,让萧若风远征苦战,既能借战事开疆拓土、安定四方,亦可在连年征战中悄然消耗琅琊军的精锐战力,磨去兵权锋芒,不费分毫内耗,彻底消解藩镇隐患。
萧若风心知圣意,却无半分抗拒,领旨出征,纵横南疆战场。
整整两年征伐,铁骑踏遍南疆山河,兵锋所向皆势如破竹。最终大军破城,覆灭南诀社稷,割据多年的南疆沃土尽数归入北离版图。
自此,四方平定,诸国归降,战乱终结,天下一统。
山河安定,海晏河清,盛世格局彻底落定。
时序流转,又过三载,朝堂清明,民生富庶,天下再无纷争。
萧政终究择一良辰,迎娶伍媚娘入宫。
大婚轰动朝野,却唯独缺了一道册封皇后的圣旨。
他从不以中宫之位桎梏她半生,亦不用后宫规矩束缚她的风骨。世人皆道帝王妻妾,该安居深宫、母仪天下,可萧政从无这般偏见。
他懂伍媚娘的野心与本领,知她绝非甘愿困于宫墙、依附帝王的寻常女子。
婚后岁月,他予她极致的尊荣与自由,不束其身、不缚其志,任由她施展才华、践行抱负,在朝堂、朝野、乱世余绪中绽放属于自己的锋芒,尽情实现自身价值。
二人诞下一子,子嗣绵延,圆满天家血脉,却从未成为伍媚娘的牵绊。
于万民眼中,他们是君临天下、庇护山河的帝与妃;于彼此心中,他们是相知相守的爱人,更是势均力敌、并肩同行的毕生战友。
无关尊卑,不困世俗,一同行稳盛世前路,共守万里锦绣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