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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326章 失手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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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姝含笑接过,轻轻啜了一口:“果然清香,你有心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今日只当自家姐妹闲聚,不必拘礼。前儿内务府新排了一出《鹊桥仙》的小戏,伶人身段唱腔都还过得去,待会儿让她们在那边水榭演来,咱们这儿也听得见。”

有皇后发话,底下那点细微的机锋便暂且按下。众人纷纷应和,又将话题引到戏文、针线上。

江昭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碧玉镯。

三皇子是她的倚仗,亦是她的软肋。瑾昭仪方才那话,是提醒她,也是威胁。

少顷,水榭那边丝竹声起,婉转唱词随着夜风断续飘来。

江昭容听着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词句,心头却无端泛起一阵烦闷。

这宫里的相逢,有几人是真心,又有多少是算计?她想起昨日母亲悄悄递进来的家书,字里行间满是焦灼。父亲在京畿西大营的差事,似乎被上头盯得紧了些,连往日交好的同僚,近来言语间也多了几分闪烁。

若父亲失势,她在宫中,仅凭一个年幼的三皇子……

她抬眼,望向主位上神色恬淡的锦姝。

皇后娘娘……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早已了然于胸,只等着看她、看江家的反应?

正出神间,忽听瑾昭仪“哎哟”一声,原来是手中把玩的玉柄团扇不慎滑落,正掉在江昭容裙边。

江昭容下意识弯腰去拾,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柄,瑾昭仪已探身过来,快她一步将扇子捡起,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瑾昭仪身上浓郁的玫瑰甜香扑面而来,江昭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瞧本宫,手滑了。”

瑾昭仪笑着,用团扇轻轻点了点江昭容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闻,“江昭容近日清减了些,可是为家里事烦心?要本宫说,有些事,急也急不来,倒不如放宽心。就像这扇子,攥得太紧,反倒容易脱手。江昭容是有皇子傍身的人,比旁人总多几分底气,何须忧思过甚?”

江昭容背脊一僵,抬眼看瑾昭仪。

对方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一片幽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隐约的幸灾乐祸。

她稳了稳心神,接过宫女递上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方才触过地面的指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临近几人听清:

“劳昭仪娘娘挂心。不过是夏日苦热,胃口差些。家中父母俱安,兄长亦在任上勤勉,并无烦心之事。允哥儿年幼,倒让娘娘惦记了。倒是娘娘照料两位小殿下辛劳,才该仔细身子,五皇子近日夜里可还安睡?”

瑾昭仪碰了个软钉子,笑容淡了些,只摇着团扇坐了回去:“伶牙俐齿,本宫是说不过的。延哥儿自有太医精心调理,不劳你费心。”

这番动静虽小,却已落入席间众人眼中。

妍婕妤依旧垂着眼,将剥好的几颗雪白莲子轻轻放入面前的小碟。

锦姝仿佛未曾留意下首的细微波澜,只含笑望着水榭方向,听那伶人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

三皇子……江昭容的底气,亦是她的顾忌。处置江家,分寸尤需谨慎。

恰此时,秋竹领着两个小宫女过来,奉上一碟新切的、用冰镇着的蜜瓜,瓜肉晶莹,清香扑鼻。

“娘娘,霓裳宫方才遣人送来的,说是沈主子惦记着娘娘宴上需用,特意让她们小厨房现切的,用井水湃得凉沁沁的。”秋竹低声道。

锦姝眼中笑意深了些:“她总惦记着这些。”

她示意将瓜分给众人,“你们都尝尝,昭怜宫里这蜜瓜选得极好。”

众人忙谢恩。

妍婕妤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清甜冰凉的汁水瞬间润泽了有些发干的喉咙。她抬眼,望了一眼霓裳宫的方向,又飞快扫过江昭容沉静的侧脸。

有皇子与无皇子,在这宫里的分量,终究是天壤之别。自己那点微末筹码,还需步步为营。

宴至中段,按例有穿针乞巧。宫女们捧上覆着红绸的托盘,里头是七彩丝线并数枚极细的银针。

锦姝笑道:“咱们也凑个趣。不拘谁,能在最短时间内穿过这七孔针的,本宫便将这枚金累丝镶宝的蜘蛛小簪赏她。”

说着,让秋竹取过一个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枚做工极为精巧的金蜘蛛簪,蜘蛛足上缀着米粒大的红宝,在灯下熠熠生辉。

这彩头不算顶贵重,却应景有趣。温淑妃率先笑着推辞:“臣妾眼力不济,怕是要出丑,还是看妹妹们的吧。”

瑾昭仪也懒懒地摆手:“这等细致活儿,本宫可是做不来。”

锦姝的视线落在江昭容身上,头本不欲参与,但见妍婕妤已温顺起身,道“嫔妾愿一试”,她若再推拒,倒显得刻意。

便遂也淡淡道:“臣妾也试试手气,前日允哥儿还念叨着要个精巧玩意儿,若侥幸得了,倒能逗他一乐。”

颜贵人见状,也兴致勃勃加入。

三人于亭中设好的小案前站定,各自挑了丝线。宫女一声“起”,便凝神引线。

亭内安静下来,只闻远处隐约戏文,近处池蛙偶鸣。

灯光下,妍婕妤手指最稳,神色专注,穿针引线速度不慢。

颜贵人有些急躁,线头几次对不准针孔。

江昭容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额角竟渗出细密汗珠,那平日里闭眼也能完成的动作,今日却觉得那针孔格外细小,丝线格外滑溜。

三皇子稚嫩的面容与父亲忧急的家书交错闪过脑海。

她越急越乱,线头第三次从针孔旁滑开时,心头那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眼前似乎晃过瑾昭仪讥诮的眼神、太后可能的冷淡、皇后平静面容下可能蕴藏的风暴……还有那不知能否保住的父亲官职,那关乎三皇子将来依仗的江家权势。

“啪”一声轻响,她手中那枚银针竟失手掉落在案上,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声。

众人目光霎时聚来。

江昭容脸色白了又红,强自镇定,弯腰去拾。

妍婕妤已快她一步,将针捡起,用丝帕拭了,双手奉还,声音轻柔:“娘娘,您的针。”

江昭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副恭顺模样此刻只觉刺眼无比。

她伸手接过,指尖冰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此时,妍婕妤已率先穿好了七孔针,何嫔也勉强完成。

胜负已分。

锦姝仿佛没看见方才的插曲,笑道:“看来是妍婕妤夺了魁首。秋竹,将簪子给妍婕妤。”

妍婕妤跪下谢恩,接过锦盒,并未立刻戴上,只谦道:“嫔妾侥幸,是昭容娘娘与颜妹妹承让了。”

江昭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觉那金蜘蛛簪的红宝光芒刺得眼睛发涩。连个穿针的小戏都能失手落败,在这步步惊心的宫里,她还能握得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