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容穿着身藕荷色绣兰草的宫装,发髻绾得齐整,簪了支白玉兰簪,通身素净雅致。她见着锦姝,便停下脚步行礼。
三皇子跟在母妃身侧,“儿臣给母后请安。”
锦姝温声道:“不必多礼。今日天气好,出来走走?”
江昭容垂眸道:“是。允哥儿说想看看牡丹,臣妾便陪他出来转转。”
宸哥儿见到三皇子,立刻跑了过去:“三皇兄!”
三皇子抬起头,看了江昭容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伸手接住宸哥儿,温声道:“四弟慢些。”
两个孩子凑到一起,宸哥儿拉着三皇子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三皇子听着,偶尔低头应上一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和。
锦姝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三皇子这孩子,被她教得很好。
“允哥儿功课如何?”她随口问道。
江昭容道:“还算用功。太傅说天资尚可,只是还需多下些功夫。”
锦姝点了点头:“孩子肯用功便是好的。”
江昭容垂眸应了,没有多言。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各自跟着母亲往回走。临别时,宸哥儿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三皇子的手,非要他明日再来凤仪宫。
三皇子看了江昭容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温声应了:“好,明日我下学便去。”
宸哥儿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跟着奶娘走了。
回凤仪宫的路上,秋竹低声道:“娘娘,江昭容今日瞧着精神好了些。”
“是啊。”锦姝轻叹,“她想通了。”
秋竹一怔:“想通了?”
“想通了,往后只能靠三皇子。”
锦姝淡淡道,“只要三皇子好好的,她便还有盼头。旁的,都不重要了。”
秋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傍晚时分,乾清宫那边传话来,说皇帝晚膳后过来。
锦姝便让小厨房备了几样皇帝爱吃的点心,又温了一壶金骏眉。
暮色四合时分,姜止樾果然到了。
他今日穿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神色却还算平和。进了暖阁,便往暖炕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锦姝递了热茶过去,温声道:“累坏了吧?”
“还好。”姜止樾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锦姝也不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坐着。
过了许久,姜止樾忽然开口:“今日户部那边,江怀递了个折子。”
锦姝眸光微动:“江怀?妍婕妤的父亲?”
“嗯。”
姜止樾睁开眼,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倒是会挑时候。惠昭媛刚晋位,他便递折子,说是想整顿户部的茶税积弊。”
锦姝听着,没有说话。
姜止樾继续道:“这折子递得漂亮。茶税积弊是多年的老问题,历任户部官员都知道,可谁也不敢碰。他一个六品员外郎,敢递这样的折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锦姝听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姜止樾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怎么?锦姝觉得他这是不安分?”
“不安分谈不上。”
锦姝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只是想出头罢了。一个六品员外郎,在户部熬了这些年,忽然递这样的折子——要么是真有几分胆色,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
“背后有人?”姜止樾挑眉。
锦姝摇了摇头:“我随口一说罢了。只是想着,江怀这些年一直缩在二房,从不敢出头。如今大房刚倒,他便这般活跃,倒像是憋了许久,终于等到机会似的。”
姜止樾靠在引枕上,望着头顶的承尘,沉默片刻才道:“锦姝说得不错。江怀这个人,不简单。”
锦姝没有追问,只静静等着。
“他在户部这些年,虽只是个不起眼的六品官,可人脉攒了不少。”
姜止樾缓缓道,“那些老臣,有不少与他有旧。如今他递这个折子,明面上是整顿茶税,实则是想在这些老臣面前露脸。”
锦姝听着,心中暗暗点头。江怀这一步棋,走得确实高明。
“那陛下打算如何?”她问。
姜止樾看了她一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让他去。茶税积弊多年,是该有人碰一碰了。他若能办成,我不介意给他升一升。若办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
锦姝却懂了。办不成,自然有办不成的处置。
“那妍婕妤那边……”她试探道。
“她?”
姜止樾笑了笑,“她倒是个安分的。伺候得用心,也不多嘴,也不多事。比她那父亲,强多了。”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窗外,夜色渐深。
……
——
月底的时候,淮王选了正妃,和郑家定了亲,内务府挑选了好日子,六月十八成婚。
消息传开,宫中上下又是一番热闹。
郑家是书香门第,郑大人任翰林院侍讲学士,虽不算显赫,却也是清流世家。
郑家姑娘闺名一个“婉”字,据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温婉贤淑。
太后亲自过目后,点了头,说配得上淮王。
锦姝听闻这消息时,正抱着煜哥儿逗弄。她将七皇子递给奶娘,接过秋竹递来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郑家的姑娘?”
她问,“可曾见过?”
“不曾见过。”
秋竹道,“不过听说是个好性子的,在家时便孝顺父母,友爱弟妹。郑大人教女极严,轻易不让出门,京城贵女们的宴会上,倒是少见她的身影。”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淮王那个性子,确实配个安静贤淑的姑娘更好。他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往后该过些安稳日子了。
“陛下那边可有什么话说?”她问。
“陛下说好。”
秋竹道,“还说淮王年纪不小了,早些成婚,早些安定下来,也是好事。”
锦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淮王的婚事定下,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礼部那边也递了章程过来,请皇后过目。锦姝细细看过,添了几笔,便让人送回去了。
顺国公这日倒也露面了。
消息传来时,锦姝正在暖阁里翻看各宫新呈上来的账册。
秋竹进来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方才慈宁宫那边传话来,说顺国公今日进宫了,给太后娘娘请安。”
锦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顺国公?”
“是。”
秋竹道,“听说顺国公身子大好了,如今能下地走动,精神也健旺。今日是骑马进宫的,虽还是瘦了些,但气色极好,说话中气也足。太后娘娘见了他,高兴得什么似的,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锦姝沉默片刻,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顺国公身子大好,还能骑马进宫?这消息,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