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瞧真切了?”她问。
“真切。”
秋竹道,“宫门口当值的太监亲眼瞧见的,说国公爷翻身下马,稳稳当当的,半点不输年轻时候。慈宁宫那边伺候的人也说了,国公爷说话中气十足,笑声朗朗,看着比年前精神了十倍不止。”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顺国公这一露面,怕是让许多人心里又活泛起来了。
“瑾昭仪那边呢?”她问。
“瑾昭仪也去了。”
秋竹道,“带着五殿下和三公主。听说顺国公见了五殿下,抱着举高高,五殿下笑得咯咯的,祖孙俩亲热得不得了。太后娘娘在旁边看着,直抹眼泪。”
锦姝放下茶盏,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顺国公身子大好,这是好事。至于旁的……
“陛下可知道这事?”她问。
“知道。”
秋竹道,“康公公方才来过,说陛下已经知道了,龙颜大悦,让人赏了好些东西下去,还说要让太医署好生照看,往后顺国公府的一切用度,都由内务府拨给。”
锦姝点了点头。
皇帝这是给顺国公府天大的体面。顺国公身子大好,又是太后的亲弟弟,皇帝高兴是应当的。
“让人盯着些。”
她淡淡道,“瑾昭仪那边若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是。”
……
顺国公进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各宫反应不一。有人唏嘘,有人感慨,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顺国公身子大好,说明顺国公府这是要重新起来了。
可更多的人,是在观望瑾昭仪的反应。
春和殿内,瑾昭仪正抱着五皇子,靠在暖炕上出神。
青絮在一旁伺候,满脸喜色:“娘娘,国公爷身子大好,这是天大的喜事呀!您往后可算有倚仗了!”
瑾昭仪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
两岁的五皇子醒着,小手抓着她衣襟上的穗子玩,嘴里依稀吐出几个磕磕绊绊的字。
瑾昭仪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祖父今日见她,翻身下马,大步走来行礼。
“老臣给娘娘请安!”
她当时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祖父瘦了些,可精神极好,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病重的模样?他抱着延哥儿,举得高高的,延哥儿笑得咯咯的,祖孙俩亲热得不得了。
祖父说,他这半年一直在调养,寻了个世外高人,用了秘方,如今身子骨比生病前还要硬朗。他说,让自己放心,往后顺国公府还是顺国公府,谁也动不了。
她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顺国公走的时候,她送他到宫门口。顺国公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满是慈爱,满是笃定。
“娘娘,有老臣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站在宫门口,望着顺国公骑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娘娘……”青絮又唤了一声。
瑾昭仪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眼中渐渐有了光。
祖父在,她便什么都不用怕。
“青絮,”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笃定,“你说,本宫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
青絮一怔,随即道:“娘娘的意思是……”
瑾昭仪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延哥儿,母妃等到了。
……
明光殿内,江昭容也听说了顺国公进宫的消息。
她正靠在榻上看书,冬水进来禀报完,她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了一页。
“知道了。”她淡淡道。
冬水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顺国公身子大好,骑马进宫,太后娘娘高兴得不得了。瑾昭仪那边……”
“那边如何?”
江昭容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顺国公身子大好,是她的事。与本宫何干?”
冬水张了张嘴,不敢再言。
江昭容垂下眼帘,继续看书,可那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顺国公身子大好。
那个当年权倾朝野的顺国公,又回来了。
江昭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父亲被贬去南境边军,这辈子怕是再难回来了。她母亲虽还在京中,却已失了中馈之权,在府中处处被二房压制。她这个昭容,如今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瑾昭仪,又有了倚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不急。她告诉自己。不急。
她还有允哥儿。只要允哥儿好好的,她便还有盼头。
……
春华殿内,陈婕妤正在教二皇子写字。
杏叶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陈婕妤手上动作不停,只微微点了点头。
二皇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写字,什么都没问。
待一张字写完,陈婕妤才放下笔,温声道:“礼哥儿,去歇一会儿吧。”
二皇子点了点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跟着宫女出去了。
杏叶这才低声道:“主子,顺国公身子大好,骑马进宫,太后娘娘高兴得不得了。瑾昭仪那边……”
陈婕妤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杏叶继续道:“奴婢担心,顺国公这一好,瑾昭仪那边怕是又要……”
“又要如何?”
陈婕妤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顺国公身子大好,是好事。至于瑾昭仪……”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有倚仗,自然会做些什么。可这宫里,有倚仗的,不止她一个。”
杏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皇后娘娘才是这后宫之主。瑾昭仪再有倚仗,也越不过皇后娘娘去。
“让礼哥儿照常去凤仪宫请安。”
陈婕妤淡淡道,“风雨无阻。”
“是。”
……
慈宁宫内,太后靠在榻上,满脸喜色。
庄嬷嬷在一旁伺候,给她捶着腿,笑道:“太后今儿高兴,可得多歇歇,别累着。”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哀家高兴,累不着。你是没瞧见,他今儿那精神头,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骑马进宫,翻身下马,稳稳当当的!哀家看着,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庄嬷嬷笑道:“可不是。国公爷身子大好,往后太后娘娘也能放心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那丫头这些年不容易。如今她祖父好了,她也该好过些了。”
庄嬷嬷知道她说的是瑾昭仪,便顺着话头道:“瑾昭仪有太后娘娘疼着,有国公爷护着,往后日子自然好过。”
太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闭上眼,靠在引枕上,唇角却始终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