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颤抖着声音,几乎是贴在李贡耳边问道:“李兄……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为何这些结丹高人,都像……都像疯了一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抑制不住地发颤。
指尖死死扣着扶手,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冰冷的黏汗。
刚才那数道金丹威压的混合冲击,如同无形的磨盘,将他脆弱的神识碾得七零八落,此刻识海深处仍在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脉动都像有人在用钝锥敲击颅骨。
李贡嘴唇翕动,正要开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自垂直空间某处轰然炸响!
不是灵压,不是神识,而是实体撞破禁制、撕裂空气的巨响!
韩青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正对着平台的三号包厢方向,那原本严丝合缝、流转着幽暗灵光的出入口禁制,如同被巨力撕碎的薄纸,骤然迸裂成无数光点!
一道黑色身影裹挟着狂暴的灵压,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远古凶兽,从崩裂的光幕中冲了出来!
那人浑身缠绕着暗青色的烈焰,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中灼灼生辉,如同两点被怒火烧透的寒星。
他没有任何犹豫,冲出包厢的瞬间,身形已在半空拉出一道残影,径直朝平台中央那悬浮的灰色司南俯冲而下!
“呔!此物某家势在必得!”
暴喝声如炸雷滚过,整个垂直空间都在震颤!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刹那——
“咻!”“嗖!”“嗡!”
东侧、北侧、西南角……至少五处包厢的禁制光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碎裂光芒!
一道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从各自的巢穴中冲杀而出!
有的周身缠绕着墨绿色的毒雾,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的浑身绽放金色罡芒,如同一轮坠落的小太阳,刺得韩青双目剧痛,不得不偏头躲避。
还有的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在虚空中拉出七八道真假难辨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保持着前冲攫取的姿态!
这些身影的目标,惊人地一致——那方静静悬浮、毫不起眼的灰色司南!
“尔敢!”
平台之上,四名红袍镇刑使同时发出低沉的怒喝!
为首的镇刑使双臂骤然张开,宽大的红袍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血色双翼。
他脚下猛然一顿,一道暗红色的光晕自他足底轰然扩散,瞬间与其余三名同僚的气息勾连成一片!
“阵——起!”
四声低喝,四道气息,在同一频率上剧烈共鸣!
一个半透明的、泛着暗红色泽的光罩,以四人为四极,以平台中心为圆心,轰然撑开!
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如同锁链缠绕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急速闪烁,释放出沉重如山岳的镇压之力!
最先冲至的黑袍修士,整个人如同陨石般撞在了那刚刚成型的暗红光罩之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巨锤擂鼓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从撞击点疯狂扩散,平台地面的石板寸寸龟裂,裂纹如同蛛网向四周蔓延!那暗红光罩剧烈颤抖,表面符文急速明灭,但——硬生生扛了下来!
黑袍修士被反震之力弹开数丈,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悬停,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与恼怒。他盯着那层薄薄的光罩,又看了看光罩内纹丝不动的四名镇刑使,咬牙切齿:“赤狱山的‘四象锁天阵’……好手段!”
然而,他的顿足,并未让其他人退缩。
紧随其后的五六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杀至!
“一起破阵!”
不知谁厉喝一声,霎时间——
金光、青芒、紫电、玄冰……六七种属性各异、威势惊人的法术与法宝光芒,如同倾盆暴雨,朝着那暗红光罩的同一处薄弱点,狂轰滥炸而下!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鸣声,如同天崩地裂!
光罩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明灭速度快得连成一片炽白的光带!
支撑阵法的四名镇刑使,脚下的石板已然碎成齑粉,四人齐声低喝,浑身暗红光芒大作,衣袍鼓起如同满帆,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是在拼尽全力!
但光罩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裂纹如同活物,从撞击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韩青目睹这一幕,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七八位金丹大修士,如同市井无赖般冲出包厢,毫无风度地硬抢硬攻!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悠长、如同来自亘古幽冥的空间共鸣,毫无征兆地在平台中央响起。
不是从任何包厢传出,也不是从任何修士身上发出。
而是——传送阵。
那沉寂了许久的、散发着幽暗紫黑光芒的传送阵,在这一刻,再度亮起!
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如同静谧的月光,温柔而坚定地弥漫开来。
它不似之前传送剑丸时的血光暴烈,也不似传送司南时的幽暗诡谲,而是……空灵、清澈、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而,这光芒出现的刹那——
那七八名正疯狂攻击光罩的金丹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法宝悬在半空,法术蓄势待发,却无人敢再向前一步。
因为他们都“感应”到了。
那传送阵中正在传送而来的,是一股……根本无法用“灵压”或“威势”来形容的存在感。
那不是压迫,不是震慑,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只是……平静。
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的平静。
光芒渐敛。
一个身影,出现在平台中央,四名镇刑使的拱卫之中。
那是一个……老书生。
五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癯,眉目和善。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生长袍,衣角还沾着几点不知是墨渍还是茶渍的痕迹,腰悬一块普通的青玉佩,手里甚至……还握着一卷线装书。
他站在那里,既不威严,也不凌厉,甚至没有刻意看向任何人。
只是随意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悬在半空、如临大敌的金丹修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一个赶考途中路过茶馆的老秀才,推门进来,看到一屋子剑拔弩张的江湖莽汉,非但不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垂直空间,此刻只剩下光罩上残余的“滋滋”电流声,以及某些修士粗重压抑的喘息。
良久。
一个穿着黑袍、周身还缭绕着未散尽的暗青色火光的修士,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身形,落在平台边缘。
他盯着那青袍老书生看了半晌,脸上的暴怒与焦躁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忌惮。
他开口了,声音不复之前的炸雷般响亮,反而低沉、克制,甚至带着几分……试探。
“张老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书生身旁那四名依旧维持阵型、却明显松了口气的红袍镇刑使,语气复杂:
“就算是你亲自坐镇,再加上这四个赤狱山的镇刑使,也未必……能挡得住我们这许多人吧。”
他抬起手,朝身后一指。
“东西,还是交出来吧。莫要伤了和气。”
这人,赫然是之前与花兄激烈竞价、又被颜蛔横刀夺走剑丸的——种道友。
他此刻的语气,已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试图讲道理的恳切。然而那份恳切底下,依然压着志在必得的决绝。
青袍老书生闻言,并不答话。
他只是轻轻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握在掌心,然后抬起头,看了种道友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平静地、如同看待一个熟稔的老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种道友。”
他的声音也淡,像温了多年的陈酒,醇和,绵长,不急不缓。
“何必喊打喊杀。”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朝那依旧悬浮在半空的灰色司南,轻轻一指。
“这东西,既然拿出来了,自然就是要卖与诸位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不是要藏,也不是要留。卖。”
“卖”字,他咬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众金丹修士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是不给,是卖。
那……就有得谈。
沉默中,一个清冽、阴柔、如同丝绸滑过冰面的声音,幽幽响起:
“张师兄。”
是花兄。
他并未如种道友般冲出包厢,而是依然端坐其中,只是那阴冷的神识已经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试探着光罩的每一处薄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恭谨,但恭谨之下,依然是毫不退让的执着:
“张师兄,这‘东渊指路司南’的价值……”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便是把花某、种道友、以及在座诸位的身家性命,全加起来,恐怕也凑不够一个零头。”
他的语调愈发轻柔,却也愈发危险:
“花某斗胆,恳请张师兄……将此物暂且交付于我。若得此物,家师必有重谢,定会给张师兄、给游尸门一个满意的答复。此事,花某愿以道心起誓。”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
不是强夺,是“恳请”;不是不给钱,是“重谢”;不是空口白话,是“道心起誓”。
但归根结底,意思只有一个——这价钱,我付不起;但东西,我还是想要。
然而,不等张姓修士回应,另一个声音,冷冷地、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花道友。”
那声音平和,略显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尊师……怕是有百年不曾公开露面了吧。”
是颜蛔。
他没有冲出包厢,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甚至他的声音,都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仿佛在闲话家常的语气。但这话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齐齐一凛。
“百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颜蛔的语气依旧平静,“不知尊师……还剩多少寿数?道基可还稳固?那‘百年之劫’,可曾安然度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算花道友今日为尊师求得此物,尊师……还能等到东渊开启的那一天么?”
“既然等不到,争来何用?不如……索性就不要争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
花兄那边,骤然沉默。
那股弥漫开来的阴冷神识,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被针刺痛的毒蛇,猛地蜷缩、戒备。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息,才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哼,却终究,没有反驳。
而这时,另一个洪亮如钟、带着金属铿锵之音的声音,大笑着加入了战局:
“哈哈哈哈!说得好!颜道友此言深得我心!”
是四宝宗的那位金丹修士。他身材魁梧,一身金色法袍熠熠生辉,此刻正抱着双臂,悬在半空,满脸幸灾乐祸:
“花道友,你家那位师尊,当年叱咤风云时,我还在筑基期打熬筋骨呢!可如今呢?听闻他老人家大限将至,都在准备兵解转世的后事了!你这时候替他求这东渊司南,岂不是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晚啦!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浑厚的笑声在垂直空间内回荡,震得光罩表面符文微微颤抖。
“你——!”
花兄的声音骤然拔高,阴柔尽去,只剩下森寒刺骨的杀意!
“四宝宗!你莫要欺人太甚!别人怕你四宝宗,花某可不怕!这东渊司南,能不能得到,花某不知;但你若再出言不逊,花某倒想先领教领教,你那‘破天锤’究竟有几成火候!”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粘稠、如同万丈寒潭的神识,骤然从花兄包厢内轰然爆发,毫不留情地朝四宝宗孙姓修士碾压而去!
“来就来!怕你不成!”
两股金丹级的神识,在半空中毫无花架地正面碰撞!
“轰——!”
无形的冲击波疯狂扩散,平台地面石板再次崩裂,光罩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其他几位金丹修士,有的皱眉后退,有的一脸漠然,还有的——比如那毘叱门一窟鬼的老幺——则发出兴奋的怪笑,周身鬼气翻涌,似乎巴不得场面越乱越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悠远、充满慈悲意蕴的佛号,如清泉淌过乱石,不急不缓地响起。
一位身披朱红袈裟、须眉皆白的老僧,从某间包厢中缓缓走出。
他面容慈祥,手持一串檀木念珠,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淡淡的金色莲影,虚空托足,纤尘不染。
他刚刚开口,念出四个字——
“死秃驴!滚开!!”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粗暴至极地将他的佛号拦腰截断!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一窟鬼的杂碎,之前抢我太和门矿脉的账还没算!今日又来坏我好事!”
“毘叱门的老鬼,你骂谁秃驴!老子先撕了你这张烂嘴!”
“来啊!谁怕谁!”
“轰!”“砰!”“咣!”
霎时间,佛门、太和门、毘叱门,三方势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同时爆发!
佛光、剑气、鬼雾,交织成一团混乱的风暴,在那狭窄的平台边缘轰然炸开!
主持拍卖的黑袍人早已退到角落,四名镇刑使死死守着中央的司南,却也不再主动出击,只是被动防御。
场面,彻底失控了!
“够了。”
一个声音,不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但这两个字,却如同无形的巨钟,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敲响!
所有声音,所有动作,所有灵力波动——戛然而止。
那青袍老书生——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书卷甚至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只是轻轻抬起,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只是说了两个字,比了一个手势。
但所有金丹修士,都停了手。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威压。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记起来了。
这位“张师兄”,在游尸门内的真正地位,以及他背后所站立的……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张姓修士放下手,重新握住书卷。
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如同斗鸡般剑拔弩张的金丹修士,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但他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众位高客。”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叙旧:
“别怪我没有提醒。”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方依旧静静悬浮的灰色司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拆了我这小小的游尸门分舵,不打紧。几块石头,几根梁柱,值不了几个法钱。”
“可是……”
他的声音陡然放轻,轻到几乎如同耳语:
“得罪了这司南寄卖的主人……可就不好看了。”
此言一出,整个垂直空间,瞬间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死寂,都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这东渊指路司南,不是游尸门的存货,不是无主之物。
而是有人,将它拿出来,寄卖于此。
这个人,能让游尸门为他举办规格如此之高的暗拍会。
这个人,能让四位赤狱山的镇刑使,亲自押运护卫。
这个人……
能让“张师兄”亲自坐镇,并在冲突爆发时,第一时间传送而至,亲自压场。
这个人,是什么修为?
众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如同被冰水浇头,遍体生寒。
张姓修士似乎很满意众人此刻的反应。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所有金丹修士都不敢再与之对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难道众位高客,就不想知道——这东渊指路司南,是哪位前辈高人,放在我阁寄卖的么?”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到最低。
终于,四宝宗的孙姓修士,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地开口:
“敢问张兄……是哪位前辈?”
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洪亮豪迈,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姓修士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用食指,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符号。
那符号极简,只是一个圆弧,当中点了一个圆点。
但所有金丹修士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瞳孔都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极其禁忌的存在!
“……阴……阴老前辈?!”
一个修士失声惊呼,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惨白。
没有人回答他。
也不需要回答。
那个符号,本身就是答案。
现场,彻底凝固了。
刚才还在叫嚣着“强夺”、“硬抢”、“打过了才知道”的修士们,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个个面如土色,呆立当场。
就连最嚣张的毘叱门一窟鬼老幺,也收起了周身的鬼雾,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阴老前辈。
这四个字,在金丹修士的圈子里,代表的就是禁忌本身。
那是一位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他的名号,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修真界的日常谈论中,但每逢有他踪迹的消息传出,必是血流成河、宗门倾覆的大事件。
这样的人物,他“寄卖”的东西,谁敢抢?
不是不敢抢游尸门,不是不敢得罪张师兄。
而是不敢、不愿、不想去触怒那个名字背后,如同天罚般的恐怖存在。
张姓修士静静看着众人神情从暴怒、贪婪,转为惊疑、恐惧,最后彻底化为死灰般的绝望。他等这沉默持续了足够久,久到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才再次缓缓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诸位高客,不必如此惶恐。”
他朝那灰色司南轻轻一指:
“阴老前辈说了,此物,不以法钱计价。”
众人一愣,齐刷刷抬起头。
“阴老前辈只需要一件东西来换。这东西,说难寻,确实难寻;但说简单,也未必有多稀奇。没准……诸位高客当中,恰好就有人,身怀此物呢。”
他微微一笑:
“所以,还请诸位先回各自的包厢安坐。阴老前辈的条件,老夫会在此后,逐一单独告知。届时,有缘者,自可与前辈交易;无缘者,也请勿生怨怼。”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便如此定了。”
沉默。
然后,第一个修士,默默转身,朝自己的包厢走去。
第二个,第三个……
刚才还杀气腾腾、剑拔弩张的金丹大修们,此刻如同斗败的公鸡,一个接一个,返回了各自那洞开的包厢。
片刻后,平台上,除了四名镇刑使、张姓修士、以及那依旧悬浮的灰色司南,再无一个外人。
张姓修士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他转过身,面向整个垂直空间,那平和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包厢:
“既如此,老夫还有一事,需请诸位高客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
“金丹期以下的道友,还请暂且散去。”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意思,却让韩青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今日所见所闻,事关重大。老夫斗胆,请诸位低阶道友守口如瓶。此间种种,出了此门,便烂在腹中,莫要向任何人提及。”
他停了停,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韩青所在的包厢方向。
那目光平淡,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但韩青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毒蛇,从他尾椎骨,瞬间爬满整个脊背!
那不是威胁。
那是陈述。
陈述一个事实:你若说出去,我会知道。我知道之后,你会死。
韩青死死咬住牙关,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任何一丝微小的反应,会让那道平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冰凉、颤抖,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是李贡。
李贡没有看韩青,也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死死拽着韩青的胳膊,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极快,几乎是在小跑。包厢的门自动洞开,他拉着韩青冲了出去,甚至没有看一眼门外躬身等候、准备上前服侍的小厮。
那小厮刚迎上一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二位前辈……”
“滚!”
李贡低喝一声,声音嘶哑。
小厮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两位客人如同躲避瘟疫般,从自己身侧夺路而逃。
来时那漫长曲折、需静坐默数的传送通道,此刻在李贡脚下,仿佛只是一道普通的门槛。
他几乎是撞进了传送阵,手中令牌疯狂闪烁,光芒急促得如同催命符。
韩青被他拽着,踉跄地踏入阵中。
光芒亮起。
在意识被空间之力吞噬的最后一瞬,韩青忍不住回头。
透过那急速扭曲、模糊的光幕,他看见——
那垂直空间的中央,那青袍老书生依旧静静站立,手中书卷已经重新翻开,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夺,那令人窒息的死亡警告,都不曾发生过。
而那方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司南,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
勺柄,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