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带回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点燃了整个队伍的希望。当大队人马在唐阳平和石村长的带领下,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看到那片被群山环抱、碧波荡漾的小湖泊和湖畔那片虽然残破却透着安宁气息的废弃村落遗迹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天啊!这里……这里真的有水!”
“太好了!终于可以好好洗把脸了!”
“看那湖!多清啊!”
“还有房子!虽然破了,但收拾一下总能挡风遮雨!”
连日来的疲惫、恐惧和压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山谷的宁静与生机驱散了不少。孩子们挣脱大人的手,欢叫着冲向湖边;妇人们看着清澈的湖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连一向沉稳的石村长,也激动得胡须微颤,连声道:“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啊!”
石林第一个冲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湖水泼在脸上,畅快地大叫一声,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大石头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由衷地感叹:“真好啊……这里简直……如果一直有水,能住下来该多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正站在不远处、冷静观察着四周地形的明月。然而,明月的心思似乎全然不在他的感慨上,并未注意到他投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目光。
秀娘拉着春妮的手走到湖边,看着水中倒映的青山和白云,眼中泛起泪光,低声道:“春妮,你看,多美啊……要是……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该多安稳……” 春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秀娘的衣角。
应周氏和石大娘也相互搀扶着走过来,看着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山谷,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连连附和:“是啊是啊,这地方真好,要是能不走就好了……”
唐小猫听着大家的感慨,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对安定生活的渴望,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她何尝不想让这些共患难的亲人就此安定下来,远离颠沛流离?这片山谷有水源,有可开垦的土地痕迹,环境隐蔽,确实是乱世中难得的栖身之所。
但是……她不能!
她比谁都清楚,按照原着小说的“剧情”提示,入秋前后,这片区域将会发生一场强烈的地震!这个看似安稳的山谷,地处山坳,一旦地动山摇,后果不堪设想!地震之后,紧接而来的可能就是伴随着酸雨的恶劣天气,以及更多未知的、源于天灾人祸的艰难险阻。这里,绝非长久安居之地。昆吾山,那个传说中相对安稳的避难所,才是他们必须抵达的终点。尽管前路漫漫,艰难无比,但她必须带领大家走下去。
就在这时,石村长走到唐小猫身边,脸上带着期盼和谨慎,低声问道:“小猫丫头,你看……这地方,山清水秀,又有现成的屋基和水源……咱们,能不能就在这里住下来?”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渴望,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唐小猫。
唐小猫深吸一口气,迎上众人期盼的目光,心中已有决断。她不能说出地震的天机,那太过惊世骇俗,也无法解释来源。她只能再次动用那个“万能”的理由。
她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湖畔:“石爷爷,各位叔伯婶娘,我知道大家都想安定下来。这里确实很好。但是……我们只能把这里当作临时落脚的地方,绝不能久留!”
众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不解的神色。
唐小猫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我昨晚又做了一个梦。” 她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梦见,不久之后,这片土地秋风来临之时会发生地震,接着将会降下……酸雨!”
“地震?酸雨?”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个词感到陌生而恐惧。
“对,地震、酸雨。” 唐小猫解释道,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那是一种……有毒的、能腐蚀东西的雨水!梦里的酸雨落下,湖水会变质,草木会枯黄,甚至连石头都会被侵蚀!如果我们留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以前,唐小猫说出这种“梦境预警”,或许还会有人将信将疑。但经历了驿站废墟的宝藏预言和多次凭借“预感”化险为夷后,她在众人心中早已建立了极高的威信。此刻,她神色凝重,语气肯定,由不得大家不信!
“原来如此!” 石村长恍然大悟,随即后怕道,“幸亏有小猫的梦提醒!不然我们贸然住下,岂不是要遭大难!”
“是啊是啊!小猫丫头是得了神仙指点啊!”
“听小猫的!她说不能久留,咱们就绝不能留!”
失望的情绪迅速被庆幸和后怕所取代。大家对唐小猫的信任,已经近乎盲目。唐阳平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看,这就是我闺女!杨喜睇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和信任,她知道女儿背负着什么。
明月的抉择与辞行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开始安排临时休整、取水、清理废弃屋基准备搭建临时窝棚时,明月悄然走到了唐小猫身边。
“唐姑娘,” 明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小猫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明月走到湖边一处僻静的柳树下。
明月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管,递给唐小猫:“今早收到的飞鸽传书。”
唐小猫接过,抽出里面的纸条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西域有变,速往接应。烈风。”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火焰标记。唐小猫心中了然,这必然是明月那位主子——皇甫少白的命令。
“你要走?” 唐小猫抬起头,看向明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早已猜到明月身份不简单,离去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明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湖边正在忙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笑容的村民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留恋:“主上有命,不得不从。西域之事,刻不容缓。”
唐小猫沉默了片刻。这一路走来,明月虽然性子冷,但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多次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早已成为队伍中不可或缺的战力,也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和感激。她的突然离开,无疑会让队伍的实力受损。
“何时动身?” 唐小猫问。
“即刻。” 明月道,“越快越好。”
唐小猫看着明月清冷的侧脸,忽然问道:“这一路,你觉得石村怎么样?”
明月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唐小猫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他们……很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是石勇的憨厚耿直?是秀娘的坚韧善良?是孩子们天真依赖的目光?还是……石林那偶尔投来的、带着炙热温度的眼神?她自幼被训练成冷血的工具,几乎忘记了“家”的温暖。而在石村这群朴实的逃难者中间,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家人”的关怀和信任。这种感受,对她而言,陌生而珍贵。
“保重。” 明月看向唐小猫,郑重地说,“你们……也要保重。昆吾山之路,必定艰险重重。”
“你也是。” 唐小猫真诚地说,“西域凶险,万事小心。希望……后会有期。”
明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转身走向自己那匹神骏的黑马,利落地翻身而上。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明月姐姐!你要走了吗?” 正在帮忙拾柴的春妮第一个发现,跑过来仰头问道,小脸上满是不舍。
秀娘、石勇等人也注意到了,纷纷围了过来。
“明月姑娘,你这……”
“怎么这么突然?”
明月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真诚的脸庞,心中微暖。她抱拳,向众人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诸位,明月奉命前往西域公干,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了山谷,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众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时间都有些怅然若失。石林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唐小猫轻轻叹了口气。明月的离开,仿佛带走了队伍的一部分锐气,但也让剩下的纽带更加紧密。她转过身,对大家朗声道:“好了!明月姐姐有要事在身,我们祝福她一路平安!现在,我们也要抓紧时间!清理营地,取足饮水,准备好干粮!我们只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无论是否找到更明确的路线,都必须出发!”
“是!” 众人齐声应道。希望就在前方,短暂的休整是为了走更远的路。山谷中,再次忙碌起来,充满了生机与期盼。而遥远的西域,等待着明月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