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界(无论是荒年无情的灾难,还是昨夜谷口外的血腥炼狱)截然不同,忘忧谷的清晨,依旧是被柔和的、模拟阳光的灯光唤醒的。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鸟鸣啁啾,溪水潺潺,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唐小猫在一夜好眠后醒来,伸了个懒腰。昨夜皇甫少白那句简洁的“已清”让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睡得格外安稳。她起身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新的一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她像往常一样下楼,娘亲杨喜睇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熬得香浓的小米粥,几碟清爽的自家腌渍的小菜,还有热腾腾的杂粮馒头。爹爹唐阳平正拿着文竹先生新整理的、关于大棚作物后续管理要点的竹简在看,时不时点头。
“猫儿醒了?快来吃早饭。” 唐阳平放下竹简,慈爱地看着女儿。
杨喜睇也用手语比划着,招呼她快坐。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温馨的早餐时光。唐小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爹,娘,昨晚……谷外好像有点动静。”
唐阳平点点头,神色平静:“嗯,惊雷侍卫来知会过一声,说是有几只不开眼的野兽在谷外徘徊,已经被驱散了,让我们不必担心。”
唐小猫了然,看来皇甫少白已经统一了说法,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她也就顺着话头说:“哦,那就好。有少白公子他们在,咱们这山谷安全得很。”
杨喜睇赞同地点头,用手语比划:(少白公子和他手下的人,都是有大本事的。)
吃完早饭,唐小猫照例打算去种植大棚看看。她刚走出门,就看到石勇和石大山精神抖擞地在谷内巡视,边走边低声交谈着。
“勇叔,大山叔,早啊!” 唐小猫笑着打招呼。
“小猫丫头早!” 石勇声音洪亮,脸上带着笑,“昨晚睡得可踏实?”
“踏实得很!有您二位和少白公子他们守着,我们放心着呢!” 唐小猫应道。
石大山憨厚地笑着,搓搓手:“那是!有那神仙大门,还有少白公子手下的能人,啥牛鬼蛇神也进不来!对了小猫,你那种的菜苗,今早我去瞅了一眼,好像有点冒芽的意思了!”
“真的?我去看看!” 唐小猫一听,眼睛都亮了,暂时将昨夜的事情抛在脑后,兴冲冲地往大棚跑去。
果然,在大棚温暖湿润的环境中,前两天播下的种子,已经有几处土壤表面冒出了点点极其细小的、嫩绿的芽尖!虽然还很微小,但在精心调控的温度、湿度和光照下,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
“太好了!真的出芽了!” 唐小猫欣喜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秀娘、启氏、石大娘等人也陆续来了,看到这喜人的景象,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欢呼,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期待的笑容。连日来的辛勤劳作,终于看到了初步的成果。
“石勇叔,您这地翻得真深!一看就是老把式!” 唐小猫浇完水,直起身笑着搭话。
“哈哈,那可不!” 石勇抹了把汗,憨厚地笑道,“以前在老家,伺候地可是一把好手!小猫丫头,这种完菜,是不是还得准备点别的种子?比如豆子啥的?”
“有有有!豆子、萝卜、还有小葱种子都有!” 唐小猫连连点头,(空间里杂七杂八的种子可不少,得慢慢拿出来。) “等这块地平整好了,我们就开种!种好了,我们就不愁没菜吃了!”
“看来这‘大棚’的法子真管用!”
“是啊是啊,这下冬天也有新鲜菜吃了!”
“多亏了小猫丫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干劲更足了,纷纷开始按照唐小猫之前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浇水、松土。
不远处,文竹先生正带着铁蛋、石小虎、石小丫、春妮、应草儿几个孩子在临时学堂的“操场”上活动身体,朗朗的读书声隐约传来。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与外面那个残酷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杜仲则在他的“药庐”(一间专门辟出来给他整理草药的房间)里,细细地炮制着前几日从山谷中采来的草药,脸上带着专注和满足。(此地灵气充沛,药材品质上佳,或许可以尝试炮制几味新方。)
一片安宁,井然有序。仿佛昨夜谷外那场血腥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靠近谷口方向,惊雷、流云、寒星、烈风、朔雪五人居住的联排别墅里,气氛则要肃穆一些。
惊雷站在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平静的山谷入口,沉声道:“主子有令,昨夜之事,不必让谷中寻常百姓知晓,以免引起恐慌。对外只说是野兽袭扰,已驱散。”
流云抱臂靠在墙边,点了点头:“明白。那些尸体和血迹,天亮前已处理干净,谷外百米内已无痕迹。”
寒星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声音冷淡:“隐患已除大半,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或新的流民靠近。日常警戒不可松懈。”
烈风挠挠头:“放心吧,有咱们在,有唐姑娘那神仙门在,谁来谁倒霉!”
朔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耳朵微动,仿佛在倾听着谷外极远处的风吹草动。他是五人中耳力最佳者,负责监听远处的异常。
他们五人是皇甫少白最信赖的亲卫,深知昨夜行动的意义。不仅清除了迫在眉睫的威胁,更向可能窥伺此地的其他势力展示了力量——此地,绝非可以随意觊觎的软柿子。
与此同时,在皇甫少白的别墅书房内。
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山川地势的羊皮地图前,目光落在“昆吾山”的方位上。昨夜的行动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他真正在意的,是更长远的布局。
“主子,” 明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禀报,“谷外已清理完毕,无活口逃离。附近三十里内,暂无新的可疑踪迹。”
“嗯。” 皇甫少白应了一声,目光未离地图,“欧阳容御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主子,尚无最新消息。算时日,欧阳世子应已接到欧阳将军与公主殿下,正在返回途中。但路途遥远,且需隐匿行踪,恐还需些时日。”
皇甫少白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乱世之中,护送重伤之人长途跋涉,绝非易事。他沉吟片刻,道:“传信给我们在外的人,留意西行通往昆吾山方向的动静,特别是大规模、有组织的流民或匪患动向。”
“是。” 明月领命,又道,“另外,唐姑娘今晨去了种植大棚,看神情,并未受昨夜之事影响。谷中众人亦如常作息。”
听到“唐姑娘”三字,皇甫少白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知道了。下去吧。”
“是。”
明月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皇甫少白走到窗边,望着谷中欣欣向荣的景象,远处大棚里隐约可见唐小猫忙碌的纤细身影。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昨夜在空间内,她介绍那些奇物时眼中闪耀的光芒,以及后来那场意外时,她撞入怀中瞬间的温软与慌乱……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仿佛那触感犹在。随即,他摇了摇头,将这些莫名的思绪压下。(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西行昆吾,前路未卜;欧阳家变故,暗藏危机;这忘忧谷虽好,却也并非绝对安全之地。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生存,发展,壮大……” 他低声自语,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坚定。这忘忧谷,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而那个拥有诸多秘密、总能带来惊喜的小丫头,或许……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阳光(模拟的)暖暖地洒在忘忧谷的每一个角落,孩童的读书声,大人的劳作声,交织成一曲安宁的田园牧歌。但在这安宁的表象之下,知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份宁静需要强大的力量来守护。而皇甫少白,正是这份力量的核心。他如同蛰伏的巨龙,静静守护着这片初生的桃源,目光,却已投向更远、更波澜壮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