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仙宗,议事主峰。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张由千年“静心木”打造的巨大圆桌旁,宗门内所有元婴及金丹后期长老齐聚一堂,但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不甘与屈辱的铁青色。
界河首战,奇袭部队全军覆没,主力先锋损失惨重,狼狈败退。
这个消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仙道第一大宗那高傲了万年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宗主妙音真人端坐在主位,她一夜未眠,原本光洁的额角竟生出了几缕银丝。她强撑着精神,试图从一张巨大的沙盘上找出破局之法,但那错综复杂的兵力部署图,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张无形的、正在不断收紧的蛛网。
“宗主!”
脾气火爆的雷长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是被耻辱与怒火攻心所致。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必是宗门之内,出了内奸!”他赤红着双眼,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否则,我军奇袭部队的行踪,怎会泄露得如此干净彻底!”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诡异。
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猜忌与怀疑。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雷师弟,慎言!”风长老有气无力地呵斥了一句,但他自己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妙音真人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正要开口安抚众人,强行将议题拉回“如何反击”的正轨。
就在此时,大殿的门被“轰”的一声撞开!
一名负责镇守北方“镇风关”的传讯弟子,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宗主!不好了!北方……北方防线……被破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雷长老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弟子的衣领,几乎是吼着问道:“镇风关乃我宗门北方门户,有三千弟子驻守,更有‘覆地大阵’加持,怎么可能被破?!”
那名弟子被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带着哭腔喊道:
“是……是草原上的蛮子!是拓跋燕的苍狼铁骑!”
“他们……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狗!根本不跟我们正面斗法!”
“他们骑着一种不知名的青色巨狼,速度快如闪电!我们的飞剑根本追不上,法术也打不中!”
“他们……他们不攻城,只是像蝗虫一样,冲进我们后方的灵田药圃,抢走所有的灵谷和草药,烧掉我们的粮仓,还……还砸了我们好几个附属家族的山门!!”
“镇守关隘的王长老……他……他只是想出城理论,就被那个叫拓跋燕的女人,一枪……一枪就挑飞了脑袋!!”
“现在……现在整个北境,都乱了!到处都是烽火,到处都是哭喊声!他们……他们就是一群饿狼!一群强盗!!”
传讯弟子说完,便因失血过多和极度惊恐,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界河之败,是对缥缈仙宗“脸面”的重创。
那么,北境被破,就是一柄真正捅进了他们“腹心”的,冰冷尖刀!
正面战场失利,他们可以收缩兵力,重整旗鼓,徐图再战。
可后方腹地被袭,灵田被毁,粮仓被烧,附属家族被劫掠……这动摇的是整个宗门的战争根基!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们可是仙道第一大宗!是受无数凡人敬仰、令无数小宗门颤抖的庞然大物!
现在,竟然被一群他们眼中的“蛮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
这比在战场上输了一场,还要难受百倍!
“岂有此理!!”
“这群该死的蛮子!他们怎么敢!!”
“拓跋燕?那个草原上的疯女人,她不是一直在和北蛮王庭内斗吗?怎么会突然南下!?”
长老们彻底炸开了锅,之前的猜忌与怀疑,瞬间被同仇敌忾的愤怒所取代。
“因为……”
- 妙音真人看着沙盘上那面代表着“苍狼部”的黑色小旗,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道:“前几日,拓跋燕刚刚统一了草原,自封‘苍狼女王’。她向整个北境草原发布的第一道女王令,就是……南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而她南下的理由,是……‘为远方的盟友,向无故挑起战争、破坏和平的缥缈仙宗,讨还一个公道’。”
盟友?
什么盟友?
大殿内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一个让他们不寒而栗的名字,同时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蓝慕云!
那个该死的魔子!
原来,这一切,早就是一盘环环相扣的连环杀局!
他们根本不是在和无相魔宗打,他们是在和那个以天下为棋盘的魔鬼,一个人打!
正面战场,是魔门的主力。
内部经济,有秦湘的商会。
后方腹地,是拓跋燕的饿狼!
三线作战!
这一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宗主妙音真人。
她终于明白了。
她自以为的“闪电战”,她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自投罗网的闹剧。
她每走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她每做一个决定,都在加剧宗门的死亡。
这张由蓝慕云亲手编织的大网,已经将他们缥缈仙宗,死死地勒住,并且,正在不断收紧!
“宗主,我们该怎么办?”风长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助的颤抖。
怎么办?
妙音真人看着沙盘,脑中一片空白。
正面战场兵力不足,已经落入下风。
后方又起狼烟,若不派兵去救,不出半月,整个宗门的后勤补给都将被彻底切断!
分兵?
那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将被进一步稀释,导致两边都可能打不赢!
不分兵?
-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拓跋燕的铁骑,在自己的宗门腹地,肆意驰骋,耀武扬威吗?!
这是一个两难的、必输的死局!
“宗主!”
“宗主,您快拿个主意啊!”
长老们焦急的催促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妙音真人的心上。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作为一宗之主最后的决断与担当。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命雷长老,亲率五千宗门精锐,即刻驰援北境!”
“不求与那苍狼铁骑决战,只需将他们……赶出我宗门疆域即可!务必,保住我们的灵田和丹药产地!”
“是!”雷长老虽然万分不愿离开正面战场,但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领命而去。
- “其余人……”妙音真人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声音中透着一股疲惫,“正面战场,转入全面防守。依托护山大阵,层层设防,固守待援,不许任何人主动出击!”
做完这个决定,妙音真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着手中的战报,上面拓跋燕那嚣张的留言,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她的眼。
“告诉你们宗主,我拓跋燕的盟友,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这次,只是收点利息。下次,我的铁骑,会直接踏上你们缥缈峰的峰顶。”
妙音真人死死地攥着那张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出道以来,纵横数百年,从未像今天这般,感到如此的憋屈与无力。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拨弄着她们所有人的命运,将她们这些所谓的“仙道高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她,却连那只手的主人,到底在哪里,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