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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在四合院波澜壮阔的人生 > 第197章 易忠海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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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傍晚。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直接扣在四合院的屋脊上。寒风刮了一整天,此刻非但没停,反而更添了几分凛冽,卷起屋檐上、墙根下的残雪,在暮色渐合的院子里打着旋儿。

易忠海推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院门。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是饭盒和几件换洗的工作服。他今天在厂里加了会儿班,把年前最后一个急件的工序赶完,八级钳工的手艺,厂里离不了他。

可这份在厂里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一踏进这个院子,就像被寒风刮跑了似的,点滴不剩。

他停好车,习惯性地想跟正在水池边洗菜的钱婶打声招呼。可嘴刚张开,钱婶却像是没看见他,低下头,用力搓着手里那几根冻得发硬的萝卜,侧身让开水龙头的位置,动作间透着一种刻意回避的疏远。

易忠海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拎起工具包,往中院走。

穿过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前院张家的窗户,亮着温暖的黄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能隐约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张大娘和老伴似乎正围着桌子忙活什么,隐约有说笑声传来——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快的笑声,易忠海已经很久没在这个院子里听到了。他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在高兴什么。昨天那堆小山似的年货,足够让这对清贫了一辈子的老夫妻,过上一个几十年都没有过的、实实在在的肥年。

后院黄家的烟囱,炊烟正浓。空气中飘来炖肉的香气,混合着香油和酱菜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刺鼻。黄大婶一个人过日子,以往过年都是凑合,今年这香味,怕是能飘到正月十五。

而自家的窗户……黑着。老伴回娘家帮妹妹准备婚事去了,要过两天才回来。屋里冰冷,锅灶清寒。

易忠海站在自家门口,没有立刻掏钥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后院李家的方向。

李家窗户也亮着灯,同样温暖。但那种温暖,和前院张家、后院黄家不同。张黄两家的温暖,是受赠者的满足与感激;而李家的温暖,是给予者的从容与安稳。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看不清里面,但能想象出那兄妹俩此刻的样子——妹妹大概在写作业或看书,哥哥可能在研究那些复杂的图纸,炉子上一定炖着肉或汤,香气被关在屋里,只有偶尔开门时才会泄露出一点,勾得人心头发痒。

易忠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搬进这个院子时,也是冬天。老一大爷是个严肃但公正的老头,院里谁家有困难,老人家是真帮忙,自己掏钱掏粮票,也从不多话。那时候院里人也穷,但人情味浓,谁家做了点好吃的,总会给邻居孩子端点。那时候他这个年轻钳工,也受过老一大爷的关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自己当上一大爷之后?开始,他也是想学老一大爷,主持公道,帮扶弱小。可渐渐地,味道就变了。主持公道,变成了维护自己认定的“规矩”;帮扶弱小,变成了施舍和……某种意义上的控制。他享受被人尊敬、被人仰仗的感觉,享受那种在院里说一不二的权威。他觉得自己是在为院里好,是在维护“和谐”。

直到李建国出现。

这个年轻人,像一面镜子,无情地照出了他所有的虚伪和不堪。

李建国讲道理,摆证据,条分缕析,让他那些冠冕堂皇的“为院里好”显得苍白无力。

李建国有恩报恩,公开兑现承诺,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把他那点口头上的“帮扶”比得像个笑话。

李建国有势借势,街道办的奖状、学校的支持,把他这个院里自封的“大爷”权威,衬得像个土皇帝。

更让易忠海心里翻腾的是,他不得不承认,李建国……做得对。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李建国占住了所有的理,也守住了做人的本分。恩仇分明,自强自立,不欺于人,也不惧于人。这是堂堂正正的活法。

而他易忠海呢?

他帮扶贾家,是真心的吗?或许起初有一点。但更多是为了维护自己“一大爷”乐善好施的形象,是为了让贾家、让全院人念他的好,服从他的“领导”。当李建国质问“您帮扶了多少”时,他哑口无言,因为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那点“帮扶”掺杂了多少算计。

他打压李建国,是真的为了院里风气吗?恐怕……更多是感到了威胁。一个不按他规矩行事、不服从他权威、甚至各方面隐隐要超越他的年轻人,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想要压制。

“我错了吗?”这个念头,这些天反复折磨着易忠海。

他看着李建国如今在院里的地位——不是靠职位,不是靠算计,而是靠实实在在的能力、品行和那些让人无话可说的“理”和“势”奠定的。年轻人见了他客客气气,老人提起他多是称赞,连街道办都认可。这是一种全新的、他无法掌控的威信。

而他易忠海,这个曾经的“一大爷”,如今走在院里,感受到的只有沉默、疏远,和那些目光中复杂的审视。人们不再怕他,甚至……有些轻视。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生疼。易忠海这才发觉自己在门口站得太久了,手脚都冻得发麻。

他掏出钥匙,打开冰冷的锁,推开厚重的木门。屋里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外面好不了多少。他摸索着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堂屋。八仙桌上落了一层薄灰,椅子整齐地摆着,却透着冷清。

他放下工具包,没有生炉子,只是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点起一支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窗外,张家的说笑声隐约传来,黄家的肉香似乎更浓了。后院的灯光温暖稳定。

而他的屋里,只有孤独,寒冷,和烟草燃烧的细微嘶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那不是简单的面子问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自我价值的怀疑。他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维系着院里的“和谐”,到底留下了什么?是真的人心,还是表面的平静?是别人的尊敬,还是畏惧?

李建国那孩子,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做到了他十几年都没做到,或者说……做错了的事。

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才猛地惊醒。他掐灭烟头,看着指尖那点焦黄,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八级钳工。一个月八十七块五。厂里的技术骨干。这些曾经让他自豪的身份和收入,此刻在这个清冷孤寂的屋子里,显得那么……空洞。它们换不来真诚的尊敬,换不来温暖的人情,甚至换不回一顿像样的、有家的味道的年夜饭。

老伴不在,儿女……他没有儿女。这是他一辈子的痛,也是他潜意识里拼命想在院里寻找“养老人”、维系权威的深层原因。他需要被需要,需要那种掌控感来填补某种空缺。

可现在,连这点可怜的掌控感,也快没了。

易忠海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子深处摸出半瓶白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也许,真正的威信,不是管出来的,也不是算计出来的。

也许,像李建国那样,活成一道光,别人自然会向你靠拢;而像自己这样,总想当掌控一切的手,最终只会抓住一把虚空。

这个认知让他痛苦,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窗外彻底黑透了。风声更紧,像是要穿透窗户纸吹进来。

易忠海又喝了一口酒,和衣躺在冰冷的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模糊的檩条。

这个年,注定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冷清,也最……清醒的一个年。

而那种复杂的、混合着失落、怀疑、隐约嫉妒又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心态,像这冬夜的寒气一样,渗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恐怕,再也暖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