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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电信局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水刷石门柱,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庄重肃穆。

何雨水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整理着衣襟。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列宁装——这是用李建国给的钱,连夜在裁缝铺赶制的。虽然料子普通,但裁剪合身,衬得她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别紧张。”李建国在一旁说,“记住,你是邮电学校优秀毕业生,是组织分配来的。挺直腰杆。”

何雨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接待他们的是人事科的一位女同志,姓孙,四十多岁的样子,说话干练。看了何雨水的派遣证和相关材料,她点点头:“何雨水同志,欢迎你。你的岗位分配在长途台,负责长途电话的接转。这是重要岗位,需要认真细致。”

“谢谢孙科长,我一定努力工作。”何雨水声音有些发紧。

“宿舍安排在东楼三层,307房间,四人一间。这是钥匙。”孙科长递过一把铜钥匙,“今天先安顿,明天早上八点,到三号楼二楼会议室参加新职工培训。”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当何雨水拿着分配单和宿舍钥匙走出人事科时,还有些恍惚——这就……成了?

“走,去看看宿舍。”李建国接过她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被褥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宿舍楼是五十年代建的苏式建筑,三层红砖楼,走廊宽敞。307房间朝南,阳光很好。四张铁架床,两张书桌,四个铁皮柜,陈设简单但干净。

同宿舍的另外三个女孩还没到。何雨水选了靠窗的一张床,李建国帮她把被褥铺好,暖壶、脸盆放在床下,毛巾晾在铁丝上。

“哥,您坐。”何雨水用新买的杯子倒了水——暖壶里的水是早上从家里灌的,还温着。

李建国接过水杯,环视了一下房间:“条件不错。以后就在这里安心工作生活。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厂里打电话。”

“嗯。”何雨水坐在对面的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哥,长途台的工作……难吗?”

“技术不难,难的是责任。”李建国认真地说,“你接转的可能是重要的工作电话,甚至是军线。每一个操作都要准确,不能出错。还有,听到什么,都要保密,这是纪律。”

何雨水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另外,”李建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本书,“这是《电信业务手册》和《保密守则》,有空多看看。业务要熟,规矩要懂。”

何雨水接过书,抚摸着封面。她知道,建国哥为她考虑得,比她自己还周全。

安顿好后,李建国要回厂里了。送他到楼下时,何雨水忽然说:“哥,等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我请您和婉清姐吃饭。”

李建国笑了:“好。到时候叫上你柱子哥,咱们一起吃顿饭。”

看着李建国骑车远去的背影,何雨水站在宿舍楼门口,久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头,看着电信局院子里高高的电线杆和纵横交错的线路,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几天前,她还是个为毕业分配发愁的学生;现在,她已经是个有单位、有宿舍、有前途的国家职工了。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

回到房间,另外三个舍友陆续到了。一个叫张秀英,北京本地人,父亲是邮递员;一个叫王丽娟,天津人,说话快言快语;一个叫陈晓梅,上海来的,带了一堆精致的日用品。

四个女孩很快熟悉起来。听说何雨水是邮电学校毕业的,张秀英羡慕地说:“你是科班出身啊,真好。我是顶替我妈的班进来的,好多业务都得从头学。”

“互相学习。”何雨水腼腆地笑。

下午,她们一起去了单位的小卖部,买了信纸信封、肥皂牙膏等日用品。何雨水看到货架上有水果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小包——不是自己吃,是想周末去看婉清姐时带上。孕妇多吃糖好,建国哥说的。

晚上,躺在崭新的被褥里,何雨水失眠了。

铁架床有些硬,宿舍里还有陌生的呼吸声和淡淡的雪花膏味道。但她心里满满当当的,是感激,是憧憬,是想要好好干出一番成绩的决心。

她想起来邮电学校报到的那天,也是建国哥送的她。那时候她怯生生的,连跟老师说话都不敢大声。建国哥对老师说:“这孩子聪明,肯吃苦,就是家里困难。请老师多关照。”

这些年,每次遇到坎,都是建国哥拉她一把。

中考成绩出来,她考上了中专,但学费生活费没着落。是建国哥说:“去上,钱的事不用操心。”

三年中专,每个月按时送到她手里的生活费,从没间断过。

实习期间,别人都找关系想留北京,她不敢想。是建国哥默默帮她铺好了路。

何雨水翻了个身,眼泪悄悄滑进枕头。

她想起早逝的母亲,想起那个虽然疼她但没什么本事的哥哥傻柱,想起院里那些或冷漠或算计的邻居。然后想起建国哥,想起婉清姐,想起他们给她的每一次温暖。

“我一定……一定要争气。”她在心里默念。

第二天开始,新职工培训。

培训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第一堂课就强调:“电信局是国家的神经中枢。你们手里接转的每一个电话,都可能关系到国家大事、重要工作。在这里工作,首先要政治可靠,其次要业务过硬。”

何雨水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实操培训时,她第一次坐上了长途台的工作席。面前是庞大的交换机和密密麻麻的塞孔,耳机戴在头上,手里拿着塞绳。老师示范如何接转一个从北京到上海的长途电话:问清要哪、要谁、报出工号、插塞、振铃、接通……

动作要快,记录要准,口齿要清。

何雨水练得最刻苦。中午别人休息,她还在背电话号码簿;晚上下班,她对着镜子练习接电话的规范用语:“您好,长途台,请问要哪里?”

同宿舍的王丽娟笑她:“雨水,你也太认真了,慢慢来嘛。”

何雨水只是笑,没解释。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建国哥给她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她不能让任何人说闲话,更不能给建国哥丢脸。

一周后,培训结束,考核。何雨水以理论满分、实操优秀的成绩,被分配到最忙的1号长途台——这里接转的都是重要线路。

正式上岗第一天,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当她戴上耳机,拿起塞绳的那一刻,忽然平静了。

第一个电话是某部委打往广州的。她清晰地报出工号,准确地接转,通话质量良好。挂断后,监听员在后台说:“1号台新来的小何,不错。”

就这一句“不错”,让何雨水眼眶发热。

下班时,她领到了第一个月的饭票和劳保用品——香皂、毛巾、手套。虽然工资要月底才发,但这已经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她是个能自食其力的人了。

周末,何雨水用饭票在单位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又去百货商场称了半斤水果糖,骑车回四合院。

院子里,贾张氏正在洗衣服,看见她,撇撇嘴没说话。倒是后院黄大婶热情地打招呼:“雨水回来啦?哟,这身制服真精神!”

“大婶好。”何雨水笑着点头,径直走向中院。

林婉清的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何雨水,高兴地招手:“雨水,快来坐。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何雨水把包子和糖放在石桌上,“婉清姐,给您带的。”

“你这孩子,花这钱干什么。”林婉清嗔怪,但眼里都是笑,“你建国哥在屋里画图呢,我去叫他。”

“别,让哥忙。”何雨水连忙说,“我就是来看看您。您身体怎么样?快生了吧?”

“还有半个月。”林婉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是母性的温柔,“这孩子,跟你建国哥一样,沉得住气,到点儿了也不急着出来。”

两人正说着,李建国从屋里出来了。看见何雨水,他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嗯,有模有样了。”

“哥。”何雨水站起来,“我考核通过了,分在1号台。”

“好。”李建国就这一个字,但何雨水听出了其中的赞许。

那天中午,何雨水在李建国家吃了饭。饭桌上,她详细说了这一周的工作见闻:严格的保密纪律、复杂的交换机、那些从全国各地打来的重要电话……

李建国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当何雨水说到自己第一次独立接转军线电话时,他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好好干。”吃完饭时,李建国说,“但也要注意身体。长途台要倒班,作息要调好。”

“我知道。”何雨水重重点头。

临走时,李建国又递给她一个小布包:“拿着。”

“哥,我真的不能再要了……”何雨水急了。

“不是钱。”李建国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钢笔和一本笔记本,“工作要用。笔记本记工作心得,钢笔写家信——给你柱子哥写封信,告诉他你工作安定下来了,让他放心。”

何雨水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接过钢笔和笔记本,深深鞠了一躬:“哥,谢谢您……这辈子,我都记得您的好。”

“别说这些。”李建国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骑车回单位的路上,秋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何雨水的心却滚烫。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彻底不同了。不再是那个在四合院里怯生生、吃不饱饭的小丫头,而是一个有工作、有前途、受人尊重的国家职工。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被她叫做“哥”的人给的。

穿过长安街时,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骑着自行车、穿着工装的人们,忽然明白了建国哥常说的那句话:

“知识改变命运。”

是的,知识改变了她的命运。而给她递来知识这把钥匙的,是李建国。

回到宿舍,何雨水坐在书桌前,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她工工整整地写下:

【1963年9月15日,正式参加工作。感谢党和国家的培养,感谢单位的信任,感谢李建国大哥的再造之恩。从今往后,努力工作,认真学习,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绝不辜负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也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像建国哥帮我一样。】

合上笔记本时,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电信局的院子里,洒在那些承载着千万声音的电线杆上,洒在这个崭新开始的姑娘脸上。

何雨水知道,她的新人生,正式启程了。

而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将会是她一生追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