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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李建国的“公道话”

第369章:李建国的“公道话”

批斗会是在轧钢厂最大的三号车间里举行的。

这里平时机器轰鸣,钢铁碰撞,如今机器停了,空出来的场地站满了人。高悬的行车钢梁上挂着横幅,白纸黑字:“彻底清算反动技术权威易忠海”。每个字都有簸箕大,墨汁淋漓,像一道道符咒。

易忠海被押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还是那身脏污的工装,还是那块沉重的木牌。三天不见,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黑,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批斗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工人们轮流上台,揭发、控诉、声讨。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混着回声,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音墙。

“易忠海剥削学徒!”

“他崇洋媚外,说外国机器就是好!”

“他拉帮结派,搞小山头!”

每一条罪状念出,下面就响起海啸般的口号:“打倒易忠海!”“让他认罪!”

易忠海始终低着头,脖颈被木牌坠得几乎折断。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几道泥沟。他偶尔抬头,目光呆滞地扫过人群,又迅速垂下——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李建国站在人群外围,靠近车间大门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到全场,也方便随时离开。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和周围工人没什么两样。

老韩站在他旁边,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建国,一会儿要是让咱们发言……”

“看情况。”李建国轻声说。

批斗会的主持人是新上任的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姓郑,就是上次拿出照片的那个。他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拿着铁皮喇叭,声音亢奋:“同志们!易忠海的罪行,罄竹难书!他是隐藏在工人阶级内部的定时炸弹,是资产阶级复辟的急先锋!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打倒他!”台下齐声喊。

“打倒之后呢?”郑副主任煽动性地问。

“严惩!”

“怎么严惩?”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送他去劳改!”

“对!劳改!”

“让他去最苦最累的地方改造!”

易忠海的身体晃了一下。

郑副主任满意地点头:“群众的呼声,就是革命的方向!易忠海这样的人,必须接受最严厉的惩罚,才能洗刷他的罪孽!才能警示后人!”

气氛被推向高潮。群情激愤,许多人挥舞着拳头,脸涨得通红。在这种集体狂热中,个体理性很容易被淹没。

李建国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严惩,劳改……以易忠海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送去劳改农场,恐怕撑不过半年。

“现在,我们请各车间、各部门的代表,上台表态!”郑副主任开始点名。

第一个上台的是三车间的年轻技术员,说话慷慨激昂,主张“从严从重”。

第二个是后勤处的干部,建议“送到边疆改造”。

第三个是……

李建国默默听着。这些发言者,有的或许真恨易忠海,有的可能是跟风,有的则纯粹是想表现自己“立场坚定”。

终于,郑副主任的目光扫过人群,停在了李建国身上。

“下面,我们请原总工程师、现设备库房管理员李建国同志发言!”郑副主任特意强调了“原总工程师”几个字,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李建国同志曾经在技术岗位上与易忠海有过接触,对他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请李建国同志上台,谈谈看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老韩紧张地拉了拉李建国的衣角。许大茂在另一侧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别上去。

李建国很平静。他整了整衣领,从人群中走出,沿着工人们自动让出的通道,走向车间中央。

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易忠海抬起头,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他。那张曾经威严、后来绝望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李建国走到主席台边,没有上台,就站在台下,面向群众。这个位置比台上低,但离易忠海很近,只有三五步距离。

郑副主任把铁皮喇叭递给他。

李建国接过喇叭,没有立刻说话。他先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或激动或麻木的脸。又看了看易忠海——佝偻的身影,沉重的木牌,绝望的眼神。

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这位曾经的总工程师、现在的库房管理员,会说些什么。

李建国举起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在车间里回荡,清晰而平稳:

“同志们。关于易忠海同志的问题,我刚才认真听了大家的发言。”

他开口第一句,用了“同志”这个称呼。这在当时的环境下,很微妙——多数人已经直呼其名,甚至叫“狗崽子”、“反动派”。

郑副主任眉头微皱。

李建国继续说:“易忠海同志确实犯了严重错误。他宣扬技术至上,忽视政治;他有历史问题,和资本家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在工作中搞一言堂,不尊重群众意见。这些错误,都应该批判,都应该深刻反省。”

这番话,首先肯定了批判的正当性,政治上正确。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个“但是”让全场竖起耳朵,“我们在批判的同时,也要实事求是,也要讲政策。”

“易忠海同志在轧钢厂工作三十多年。从学徒工到八级工,再到车间副主任,他带出的徒弟,遍布全厂各个岗位。我们厂里现在用的很多老设备,当年安装、调试、维护,他都参与过,出过力。”

李建国看向人群中的一些老工人:“在座的老师傅们应该还记得,五三年那台进口轧机大修,苏联专家撤走后,是易忠海带着几个老工人,啃了半个月图纸,硬是把机器修好的。还有五八年大炼钢铁,他三天三夜没下火线,晕倒在炉前。”

几个老工人微微点头,眼神复杂。

“我说这些,不是为他开脱。”李建国声音提高,“错误是错误,功劳是功劳,要分开看。毛主席教导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对犯了错误的同志,我们是要批判,但目的是为了教育他,改造他,让他重新回到人民的队伍中来,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易忠海今年五十六了,身体也不好。如果送去劳改,以他现在的状况,能改造好吗?恐怕改造没完成,人先没了。这符合我们‘治病救人’的方针吗?”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郑副主任脸色沉下来,想打断,但李建国没给他机会:

“所以,我建议——”李建国一字一顿,“对易忠海同志,还是以教育改造为主。让他留在厂里,在群众的监督下劳动,接受批评,反省错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他改造得好,认识到错误,诚心悔过,将来还可以为厂里发挥余热。毕竟,他的技术经验,是厂里的财富。”

“如果他改造不好,死不悔改,到时候再从严处理,也来得及。”

“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供领导和同志们参考。”

说完,李建国放下喇叭,朝郑副主任点点头,走下台,回到人群里。

全程,他的语气都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情绪煽动,就是平铺直叙,讲事实,摆道理。

但正是这种平静,在狂热的批斗会上,显得格外清醒,格外有分量。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议论声嗡地响起。

“李建国说的……有点道理。”

“易师傅以前确实帮过我……”

“人都这样了,送去劳改怕是……”

一些老工人低声交流,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郑副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拿起喇叭,想反驳,但一时间竟不知从何驳起——李建国的话,句句都在政治正确的框架内,引用的还是最高指示。

“这个……李建国同志的发言,有他的角度。”郑副主任勉强说,“但我们还是要看主流,看本质!易忠海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是立场问题!”

他又讲了一通大道理,但气势明显弱了。

批斗会继续,但接下来发言的人,语气都缓和了不少。有人顺着李建国的意思,说“可以给个改造机会”;有人虽然还是主张严惩,但加上了“如果改造不好”的前提。

易忠海始终低着头,但李建国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另一种情绪。

散会后,人群渐渐散去。

李建国和老韩往外走。经过易忠海身边时,易忠海突然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能分辨出两个字:

“谢谢。”

李建国脚步未停,像没看见,径直走了。

但老韩看见了。走出车间,老韩低声说:“建国,你刚才……太冒险了。”

“实话实说而已。”李建国淡淡道。

“可是郑副主任那边……”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李建国说,“我的话,句句在理。他要是反驳,就是否定‘治病救人’的方针。”

老韩想了想,点点头,又叹口气:“易师傅也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李建国说,“我能做的,就是在他掉下悬崖时,拉一把。至于拉不拉得上来,看他自己。”

两人往库房走。路上遇到几个老工人,看见李建国,都点点头,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感慨。

许大茂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李建国的肩膀:“建国!你刚才那番话,太牛了!我在下面听着,手心都出汗了!”

“有什么好出汗的。”李建国笑笑。

“你是不知道,郑胖子那脸,都绿了!”许大茂压低声音,“不过你说得对,易忠海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送劳改……那是往死路上推。”

李建国没接话。

回到库房,老韩去烧水。李建国坐在桌前,翻开台账,准备登记上午的领料记录。

笔尖在纸上滑动,字迹工整。

他想起刚才易忠海那个无声的“谢谢”。想起那绝望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易忠海的感谢。易忠海曾经算计过他,打压过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不能眼看着一个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或者因为被无限放大的错误,就这么毁了。

这不是仁慈,是底线。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总得有人记得,什么是人,什么是底线。

窗外,天色又阴了。

李建国合上台账,走到库房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暴还在继续,但总有一些东西,是风暴吹不垮的。

比如常识。

比如良心。

比如在狂热中,还能保持的那一点点清醒。

他转身回到库房,继续工作。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