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法庭上的暗流涌动
深圳中院的一号法庭,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得让人窒息。
巨大的国徽高悬在审判席上方,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金光。长条形的审判桌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卷宗,那是魏家与刘家这两个“毒瘤”数十年来罪恶的铁证。
与之前明家、白家庭审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死寂不同,今天的旁听席上,弥漫着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因为魏超仁和刘正祥,这两个曾经在果敢呼风唤雨的“教父”级人物,在庭上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姿态。
“传被告人魏超仁、刘正祥到庭。”
随着法警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厚重的旁听席大门缓缓打开。
魏超仁走在前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看守所号服,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凌乱不堪,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双手戴着手铐,每走一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都像是在敲击在场每个人的心坎。
他没有像白所成那样昂首挺胸地装腔作势,也没有像明国平那样歇斯底里地咆哮。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眼神浑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紧随其后的是刘正祥。这个曾经被称为“果敢首富”的男人,此刻显得异常消瘦。他的眼神中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恐惧。他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旁听席,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两人被押解到被告席上,身后的法警如铁塔般站立,目光如炬。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砰!”
“现在继续开庭。经合议庭评议,现对魏超仁、刘正祥等人涉黑、涉诈、贩卖人口等犯罪一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审判长的声音洪亮而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魏超仁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紧紧地抓住了被告席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刘正祥则闭上了眼睛,嘴唇在无声地蠕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背诵什么。
二、 魏超仁的“两面人生”
“被告人魏超仁,男,68岁,缅甸掸邦果敢自治区人……”
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魏超仁利用其家族势力及在当地的政治影响力,长期实施违法犯罪活动。”
法庭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魏家的犯罪证据链。
画面切到了亨利集团总部。那座在果敢曾经被视为“地标”的豪华建筑,此刻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刺眼。
“魏超仁以亨利集团为掩护,实则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其弟魏怀仁利用控制的边防营武装力量,为犯罪集团提供暴力保护。”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那是亨利集团旗下一家酒店的后厨通道,看似平常的送菜车,打开夹层后,里面竟然藏着数十名被拐骗来的中国籍青年。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牲口一样被塞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是2019年,魏家从中国境内诱骗的一批受害者。”审判长的声音冰冷,“他们被直接运往魏家控制的‘威胜园区’,被迫从事电信网络诈骗活动。”
魏超仁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的辩护律师试图站起来发言,但看到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魏超仁明知其弟魏怀仁在辖区内修建了14个封闭式电诈园区,却利用其议员身份,多次向缅甸中央政府及当地行政部门行贿,为这些园区‘洗白’,将其包装成‘经济开发区’、‘高科技产业园’。”
屏幕上切换到了魏超仁与缅甸多名高官的合影,以及一笔笔巨额资金流向海外账户的银行流水单。
“在2018年至2023年间,魏家通过这些园区,非法获利高达数百亿元人民币。其中,仅‘人头税’一项,就从每个被囚禁的受害者身上榨取了数万元不等的利润。”
“不……我没有……我只是做生意……”魏超仁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些都是我弟弟魏怀仁做的!我不知情!我是个商人,我不懂那些……”
“肃静!”审判长厉声喝道,“被告人魏超仁,证据显示,威胜集团的每一笔重大资金调拨,都有你的亲笔签名。你所谓的‘不知情’,是在侮辱法律的智商,也是在侮辱受害者的智商!”
魏超仁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下来。他知道,这一次,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了。
三、 刘正祥的“资本原罪”
审判长的目光转向了刘正祥。
“被告人刘正祥,又名刘阿宝,男,65岁……”
“刘正祥及其家族,利用其控制的福利来集团,在果敢地区长期垄断博彩、地产及部分非法贸易。”
屏幕上出现了福利来集团的Logo,这个曾经在果敢街头随处可见的标志,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刘正祥的原始资本积累,源于上世纪90年代的毒品交易。他通过暴力手段铲除竞争对手,垄断了果敢通往中国边境的贩毒通道。”
一段黑白的历史录像被播放出来。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到年轻的刘正祥指挥着手下,将一袋袋海洛因搬上卡车。背景里,是边境线上弥漫的硝烟。
“发家后,刘正祥试图转型,洗白身份。但他骨子里的贪婪从未改变。他利用合法的商业外衣,为四大家族的犯罪资金提供洗钱通道。”
“经查,刘家涉及电诈的产业多达28处,博彩产业7处。他们不仅自己开设赌场和诈骗窝点,还将名下的写字楼、酒店低价租给其他诈骗团伙,从中收取高额租金和‘保护费’。”
屏幕上展示了一份刘正祥签署的租赁合同。合同条款极其苛刻,其中一条赫然写着:“乙方(诈骗团伙)需按月向甲方(福利来集团)缴纳每位员工5000元人民币的管理费,如遇警方查抄,甲方概不负责,但乙方需赔偿甲方房屋修缮费用。”
这哪里是什么租赁合同,分明就是一份吃人不吐骨头的“卖身契”。
“刘正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审判长问道。
刘正祥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审判长,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有钱……”他的声音干涩,“我有很多钱……我可以赔偿……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能不能……能不能不判死刑?”
旁听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无耻!”
“恶魔!”
“钱能买回人命吗?”
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几名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被身边的法警及时按住。
刘正祥似乎被这阵仗吓住了,他缩了缩脖子,重新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四、 正义的最终裁决
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法庭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判长的声音变得更加庄重,每一个字都像千钧巨石,重重地砸在魏超仁和刘正祥的心上。
“被告人魏超仁,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贩卖人口罪,判处无期徒刑;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听到“无期徒刑”这四个字,魏超仁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他瘫软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这虽然不是死刑,但对于他这样一个视权力和自由如生命的人来说,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无疑比死更难受。
“被告人刘正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电信网络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刘正祥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无期……无期……”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白所成一样,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无期徒刑,对他来说,算是一种“恩赐”吗?不,他看着旁听席上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家属,看着那些被他毁掉的家庭,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判了死刑。
“被告人魏怀仁(另案处理,已判处死刑)、刘正祥之弟刘正琦……”
审判长继续宣读着其他家族核心成员的判决。魏家与刘家的骨干成员,分别被判处了死缓、无期徒刑和二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随着一个个刑期被宣判,盘踞在缅北果敢数十年的魏、刘两大家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五、 迟到的正义与未来的路
“判决完毕,闭庭!”
“砰!”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魏超仁和刘正祥被法警架离了被告席。
魏超仁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服……我要上诉……”
刘正祥则面无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
旁听席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中,夹杂着许多人的哭泣声。
那是受害者家属的泪水。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虽然亲人无法复活,虽然伤痛无法完全抹平,但正义的降临,让他们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林晓雨坐在旁听席的中间位置。她看着被押解出去的刘正祥,眼神平静而坚定。
她想起了那个在福利来集团旗下的电诈园区里,因为拒绝诈骗而被活活打死的女孩。她想起了那些在刘正祥的赌场里输得倾家荡产、最终跳楼自杀的赌徒。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陈默。
陈默穿着一身便装,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也在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包含了太多的内容。有九死一生的庆幸,有历经磨难的沧桑,更有对未来的无限希冀。
他们知道,魏家与刘家的倒下,并不意味着跨境反诈工作的结束。
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依然有阴暗的角落在滋生罪恶。依然会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但是,只要还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只要还有像赵卫东这样的警察,只要还有法律的利剑高悬,正义就永远不会缺席。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林晓雨的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不再有缅北那种腐朽的血腥味,只有自由和清新的味道。
“我们走吧。”陈默轻声说道。
“嗯。”林晓雨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那是正义的影子,也是希望的影子。
路还很长,但他们知道,只要心怀光明,脚下就一定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