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
Freya对超低空突防的飞机存在盲区,也就是说,日机要是贴着树梢、贴着山脊、贴着河面飞过来,雷达不一定能看到。
但对于中高空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只要飞在三五百米以上,Freya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的九七式重爆击机、九七式战斗机、九二式战斗机,哪一架是贴着地面飞的?
没有。
它们从武汉起飞,高度至少两三千米,飞几百公里到枣阳,不可能一直贴着地面。
所以,够用了。
到了现在,顾修远也不想再瞒着大家了。这东西迟早要拿出来用,藏着掖着反而影响部队的训练和部署。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说道:“雷达就是一种早期的预警装置。它通过发射无线电波和接收反射回来的信号,来探测空中目标的位置、距离、高度、速度。日军的飞机从武汉起飞,还在两三百公里外,雷达就能发现它们。到时候警报可以提前大半个小时拉响,老百姓有时间疏散,防空部队有时间准备,战斗机有时间升空。不是等炸弹落下来才反应过来,是飞机还在路上,我们就知道它们要来了。”
“真有这东西?”郑少愚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怪他少见多怪,是真没见过这种能隔着几百公里就能看见敌机的东西。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因为这话是军座说的。
军座说过的事,没有一件做不到的。
鬼子飞机轰炸平民区这件事,已经让他怒火中烧到现在了。那些炸弹落在居民区里,炸死的不是军人,不是军事目标,是老百姓,是手无寸铁、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老百姓。
日本人这种行为,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他恨不得现在就开着解放者去武汉,把炸弹一颗不剩地全扔到日军司令部头上。
但是不行。你去炸,人家也来炸,你炸他的军事目标,他炸你的居民区。你炸死一个日本兵,他炸死十个老百姓。你的炸弹能炸掉他的指挥所,他的炸弹能炸掉一条街。
死的人不一样,账不能这么算。
天空太大了,日军可以从任何方向过来,可以在任何高度投弹,可以在任何时间出现。
空军总不能每时每刻都派出大量战机在天空巡逻。一个中队上去,两个小时后就得下来加油;另一个中队上去,两个小时后又得下来。
即便油料消耗得起,飞行员也消耗不起。
以一百个飞行员来举例,一人一天飞两趟来计算,只需要一个月就筋疲力尽了。
这不是打仗,是熬命。
他头疼得很。不过要真是像军座说的有那么神奇的探测机器,能提前知道日机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来了多少架,空军的压力可就小多了。
不用再漫无目的地巡逻,不用再等炸弹落下来才紧急起飞,不用再靠肉眼去找敌机。
雷达指哪,他就飞哪。
日机还在两百公里外,他的野猫就在跑道上等着了;日机进入一百公里,他的野猫已经升空了;日机飞到枣阳上空,他的野猫已经在头顶上准备击落对方了。
他敢保证,日本人的飞机来多少,他就收拾多少。一架都不让他们回去。
“当然了,现在这东西还没调试好,所以你们空军这些日子要辛苦点,要全天候地巡逻,绝不能再让日机来轰炸了,否则我饶不了你!”顾修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疾声厉色地朝郑少愚吼了起来。
现在的枣阳、随县、应山、安陆和芷江一样,都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地盘,是他好不容易从日本人手里一块一块啃下来的,也是他进攻武汉的跳板。
老百姓刚回来,地刚种上,铺子刚开起来,房子刚修了一半,日本人就来炸了。
所以日本人炸的不仅是老百姓的命,也是他的根基!
他决不允许日本人把这四个县城毁掉!
“是!”郑少愚站了起来,脚跟一并,郑重地向顾修远敬了个礼,大声喊道,“军座放心,我这就回去安排全天候巡逻,绝不让日本人再靠近我们的领空!”
顾修远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但声音还是很严肃:“这就好,只要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保证,再熬一个月,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到时候,咱们也给日本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虽然没有说明惊喜是什么,但郑少愚坚信,军座说一个月后有好东西给他,那就一定有好东西给他。他不需要问是什么,只需要等着,等着那一天到来,等着把那“好东西”狠狠砸在日本人的头上。
就在顾修远咬牙切齿准备着报复的时候,位于武汉汉口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里,冈村宁次却在对面前的一名日军大佐大加赞赏。
“小野寺大佐,你和你的第八飞行大队干得非常漂亮。”
冈村宁次看着站在面前的小野寺隼人大佐,非常满意:“只要再维持这样的轰炸强度,我想支那的1044军一定撑不下去的。”
小野寺隼人穿着一身深棕色的飞行服,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竖着,腰间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套的扣子没扣,枪柄露在外面。
他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肩膀宽,腰板直,站姿很正。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目光很亮,眼神里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味道。
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微微往下撇,一脸的不服不忿,像是在说“你算老几”。一般来说,拥有这样眼神和姿态的人都是骄傲的,小野寺也是如此。
他刚从本土调过来,接替在淅河镇上空被击落的前任大队长。
来之前,他在本土飞的是最新型的九七式改,训练科目是高空截击,对手是资深教官带飞的隼式。他拿过三届陆航年度射击比武的第一名,甚至接受过陆军大臣亲授的“有功章”。
他觉得自己是陆航最好的飞行员,他带的第八飞行大队也是陆航最好的飞行大队。这次来武汉,就是来给1044军一个下马威的。
枣阳那一趟,只是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