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田家,吉普车再次发动,驶离洗脚沟村。
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但车厢内却比来时更加沉默。
每个人都感觉肩膀上压了不止一座三层岩。
“守拙,” 开车的唐家魁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照田老巴子这说法,矿上的事……根本就不是啥意外,是我们挖到了不该挖的‘根’上?那还……还能治吗?”
唐守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黑沉沉的山影,掌心那块来自井下煞阵的“玄石”碎片,隔着衣袋传来持续的、冰冷的搏动,仿佛一颗微型的心脏,正与他脊柱内躁动的盐龙感应,也与远处三层岩下某个沉睡的“铁疙瘩”产生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危险的共鸣。
“能治。”
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入骨髓的笃定,
“但治法,恐怕不是停工、灌浆那么简单。我们得先搞明白,这‘哑泉’到底是什么,那‘镇物’(铁疙瘩)具体是什么,民国甚至更早的那些人到底对它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和‘雷击木’扯上关系……然后,或许才能找到‘重新镇住’或者‘安全疏导’的办法。”
“还有,” 唐守拙补充道,目光望向车窗外禹都的方向,
“我们需要尽快和禹都那边同步信息。石柱这里发现的‘哑泉’、‘雷击木’节点,很可能和他们正在追查的‘神道九渊’、‘炬天大阵’残余、乃至苏联深井网络,是同一张巨大拼图上的不同碎片。单靠我们,看不清全貌。”
送完唐家魁和刘矿长,吉普车在回城的盘山路上颠簸前行,引擎声在群山间回荡。
车灯照亮的前方,是蜿蜒险峻的归途,也是通向更庞大、更黑暗谜团深处的幽径。
而就在车子即将驶出洗脚沟范围,路过一片乱石滩时,唐守拙怀中的“玄石”猛然剧震!
与此同时,车内三人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老冯踩住刹车猛地看向窗外——
只见车灯照耀下,燕子口外那片乱石滩上的石头,不知何时,其阴影竟然诡异地自行拉长、扭曲,交织成了一幅巨大而狰狞的图案:
那图案核心,赫然是一个粗糙的、被九条扭曲纹路缠绕的深渊标记,与之前在义冢石柱上看到的“双瞳无穷”符号,有着惊人的神似!
图案一闪即逝,仿佛只是光影错觉。
但车内的眩晕感,以及“玄石”那冰寒刺骨的搏动,却久久不散。
“他们……在标记这里。” 老冯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唐守拙目光锐利如刀。
看来,不仅他们在追查,那张网上其他的“编织者”或“猎食者”,也从未远离,并且……同样关注着洗脚沟,这块“松动”的古老节点。
夜色更深,山雨欲来。
吉普车碾过洗脚沟最后的崎岖,将那块被暗银色流体与“双瞳无穷”标记悄然浸染的乱石滩甩在身后。
车内无人言语,那股从义冢带来的、混合着铁锈、陈血腥甜和冰冷机油味的污秽感,似乎仍粘附在鼻腔深处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守拙闭目凝神,并非休息,而是在强行平复心绪,梳理今天获取的庞杂、惊骇却又相互勾连的信息碎片。
禹曈的残留感知,正勾勒出一张以隐形势力图:
镇煞崖(古老污染源)—响石板(地下引流通道)—义冢(转化/储存/实验节点)—煤矿塌陷区(新鲜能量/生命“原料”注入点)。
而那个“双瞳无穷”标记,便是嵌入这张网络的人工“编程”接口。
但就在刚才经过乱石滩,旧罗盘指针异常跳动、怀中“玄石”烙印灼痛的瞬间,他的感知被另一股来自更远处、却同样与此网络隐隐共振的力量牵引——那是东北方向,龙骨寨所在的山体深处!
一种极其隐晦的共鸣……并非地脉阴煞,也不是工业污染,而是一种被封固的、带着金石杀伐与古老军阵意志的沉凝“煞气”,与乱石滩那污秽的“双瞳无穷”能量显影,产生了某种阴险的“镜面对称”或“互补锁定”关系!
“双瞳无穷”的冰冷、扭曲、带着现代或外来技术感的邪恶……对应着龙骨寨地下那种被封存的、来自明末战阵的、属于秦良玉白杆兵系统的金铁肃杀之煞!
一个是外来的、被“编程”的污染,一个是本土的、被“禁锢”的古战场遗存。
二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条被刻意掩盖或遗忘的“能量管道”或“仪式锚链”!
就像义冢的供养线连接着煤矿,这条更隐蔽的线,或许正连接着那传说中被水泥封死的——“秦家兵洞”!
“藏兵洞……”
唐守拙睁开眼,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方说的那个,龙骨寨后山被封的洞口……恐怕不止是秦良玉的秘库那么简单。它可能是这片土地下,那条‘毒龙脉’网络里,一个被遗忘的、却至关重要的‘阀门’或‘转换器’。”
车内众人神情一凛......
月色晦暗,县招待所小楼。
套房内,一股挥之不去的、从“玄石”烙印处隐隐散出的铁锈甜腥味。
套房内外已由杨队的人布控,窗帘密闭,只留一盏台灯。
窗外东方那片山区,如同大地深处巨兽迟迟不肯闭上的邪眼,将铅灰色的云层映出一层不祥的暗红。
唐守拙,杨队等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几张手绘草图和几样东西。
二毛和老姜疤一前一后来到套房,带来的信息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如坠冰窖。
二毛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汗,首先开口:
“局上来了初步情报交叉比对结果。独龙坡那个七六年被封的深孔,工程代号‘深井-乙7’,档案显示是‘特殊水文地质普查项目’。
但参与人员名单里,除了地质局和军区的人,还夹着几个无法追查具体单位、仅以‘特邀技术顾问’为名的化名。
其中一人的履历片段……指向了抗战时期重庆卫戍司令部下属一个代号‘鼹鼠’的技术研究小组。
这个小组的中方负责人姓韩,但核心成员里,有日籍情报人员的影子。”
“又是韩……”老冯喃喃道,“从北碚民国档案开始,这人就像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