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拙顿了顿,“这些点,在地图上连起来,不正是一条沿着龙骨寨山势走向、深入地下、连接着古老传说与现代灾变的隐秘脉络吗?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龙骨寨后山——那个被封死的藏兵洞。那里,可能就是连接地上这些零散标记与地下那个‘网络’的一个古老出入口,或者……一个被多次利用、改造的‘中转站’。”
“藏兵洞……”老冯的声音干涩,
“秦良玉用来藏兵通行的秘道,入口在龙骨寨后山绝壁。如果说,响石板是引流渠,义冢是转化储存点,那么藏兵洞……会不会是这条‘毒脉’更上游的一个‘泵站’,或者……一个古老的‘接入点’?秦良玉当年利用它,后世‘双瞳无穷’的势力,可能也‘征用’或者‘改造’了它!”
苏瑶接口,语气冷静却带着寒意:
“如果藏兵洞真的连接着更深处的地脉网络,甚至可能直通三层岩下那个‘养煞腔’,那么洞口被封,或许不是为了安全,而是为了‘锁死’或‘独占’这条通道。矿区的地震,地脉异动,会不会已经震松了这条‘锁链’?”
“天一亮,先去龙骨寨找藏兵洞。”
唐守拙站起身,
“那里是关键节点。如果‘毒脉’真的存在,藏兵洞就是连接地上传说与地下现实、连接历史布局与现代灾变的一个‘活扣’。解开它,不仅能搞清秦良玉留下的‘遗产’到底是什么,也能摸清‘双瞳无穷’在这片土地上到底伸了多长的触手。”
他转向众人,眼神决绝:
“藏兵洞必须探。但下去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准备。第一,杨队,请你协调县里,以地质灾害隐患排查的名义,对龙骨寨后山鹰嘴崖一带进行暂时性的外围封锁,避免无关人员靠近,也防止我们下去后,有人从外面做手脚。
第二,二毛准备好攀岩和探洞设备,还有爆破用的切割器材——如果入口真的被水泥封死。老冯,你的符箓和驱邪手段,对付可能残留的阴兵煞气。苏瑶,地质探测仪和能量分析仪带上,我们要摸清洞内结构和能量流向。”
第三,苏瑶和我,将我们目前的发现和推测同步给金局,请求情报支持和远程技术支援。尤其是关于‘双瞳无穷’标记与苏联档案中‘古代人工构造’的关联分析。”
最后,他看向老姜疤:“老姜,你对‘地煞’、‘生祭’的了解,还有对付那些‘非人’玩意儿的经验,是我们最大的依仗。这次下洞,凶险难料。”
老姜疤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他那根油光发亮、似乎比铁还沉的烟杆,在手里掂了掂,缓缓点了点头。
计划迅速敲定。
杨新涛点点头,起身出门。
二毛和老冯开始清点装备,老姜疤则对着那堆雷击木残块和青灰色金属碎片,默默抽着烟,眼神幽深,不知在琢磨什么古老的克制之法。
唐守拙走到套房的电话旁,拿起话筒,犹豫片刻,拨通了禹都的一个加密号码。
夜色如墨,行动在即。
招待所窗外,远山沉默,仿佛无数沉睡的巨兽,而他们,即将主动踏入其中一头巨兽的咽喉。
地底深处的“双瞳无穷”意志,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无尽的黑暗中,微微调整了一下“注视”的角度。
晨雾浓得化不开,将龙骨寨后山裹成一片湿漉漉的灰白。
露水压弯了箭竹和荒草,每走一步,靴底都带起粘腻的泥浆和腐烂的落叶,发出“噗嗤”的闷响。
唐守拙走在最前,手中鹤嘴镐镐尖不时轻点地面,感知着地脉微弱的扰动。
昨夜胸口那块“玄石”烙印已不再灼烫,转为一种绵密如针扎的隐痛,仿佛一根埋在肉里的指南针,正被远方的磁极隐隐牵引——牵引的方向,正是龙背脊般起伏的山脊深处。
苏瑶紧随其后,腕间的蓝银镯子下蛊纹微光流转,手中捧着一个经过改装的便携式“场强/频谱记录仪”,屏幕上的基线在踏入后山范围后就出现了持续的、低频的颤动。她不时停下,用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或苔藓样本,凑近鼻尖嗅闻,眉头越皱越紧。
“含盐量异常,还有微量的放射性铯-137衰变产物,”
她低声道,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土壤的氧化还原电位也极低。这地方……死气沉沉,但地下的‘活动’却很活跃。”
“死而不僵,”
老姜疤佝偻着背走在侧面阴影里,嘴里叼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烟杆,却没点燃。
他的眼睛像两颗嵌入皱纹深处的石子,冷冷扫过雾气中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老树,
“山有山魄,地有地魂。这里的‘魂’,被人用硬家伙堵了嘴,又拿脏东西(指双瞳无穷的煞气)通了肠,能不闹腾?”
二毛和老冯殿后,两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包。
二毛那台改装过的地质雷达天线已经支起来,屏幕上不断刷过层层叠叠的地层剖面图像,偶尔在某个深度出现一片令人费解的“空白”或“规则几何阴影”。
老冯则握着那把油光发亮的玄铁剪,剪刃在昏暗中泛着冷铁特有的青黑色泽,他神情警惕,不时回头瞥一眼来路——雾气深处,总让人觉得有东西在跟随。
杨新涛带着两名县局的年轻干警走在队伍中间,他们装备相对简单,但神情紧绷。
“唐顾问,确定走这条路?”
杨新涛抹了把脸上的水汽,看着前方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陡峭山壁,
“县志办的老资料只说藏兵洞大致在后山鹰嘴崖一带,具体入口民国后就没人见过了。”
“方向没错。”唐守拙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禹曈能量场的感应与胸口烙印的刺痛在此刻重叠,指向山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被几株粗大薜荔和手腕粗的古藤覆盖的岩坳。
他睁开眼,禹曈微光一闪,在那绿意盎然的伪装之下,
“看”到了一片极不自然的、颜色略深的岩体轮廓,以及岩体边缘那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细微的接缝痕迹。
“入口应该就在那里。但……被封死了,而且封的手法很老,不是现代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