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清贫县城的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
昌盛建材公司那栋五层的办公楼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孤灯。街对面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车里，烟雾缭绕。赵东来掐灭了今晚的第三支烟，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办公楼侧后方那个不起眼的小门——那是直通地下车库的货运通道入口，也是“黑豹”那伙人最常进出的地方。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压低嗓门的报告：“赵局，一号点报告，刘金龙的车二十分钟前进了‘金玉满堂’，还没出来。他两个贴身保镖都跟着。”
“二号点报告，会所前后门正常，没异常动静。”
赵东来按住耳麦，声音低沉：“继续盯死。注意，刘金龙很可能在会所过夜，但‘黑豹’和几个核心打手应该还在公司地下室那个‘健身房’。等市局的人就位，听我命令，两边同时动手。”
“明白！”
他看了看表，又望向车窗外寂静的街道。行动前这种紧绷的等待，最熬人。他手下的几个便衣分散在附近几个点位，都像钉子一样扎着。市局特警支队的一个突击小组，已经借着夜色，从相邻的废弃厂区悄悄运动到了昌盛公司院墙外指定位置。一切，就等郑国锋书记那边协调的、负责抓捕刘金龙的另一队市局人马到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东来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他想起下午唐建科从市里回来，在小会议室部署时那斩钉截铁的话：“今晚，必须把清贫县这颗最大的毒瘤，连根拔起！”
这时，副驾驶上的刑警大队长老雷忽然低声道：“赵局，有动静。”
只见昌盛公司那个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精瘦的身影闪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正是“黑豹”手下头号打手“泥鳅”。他没走远，就在门口点了支烟，缩着脖子抽着，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妈的，这狗东西，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放风？”老雷嘀咕。
赵东来眼神一凝，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泥鳅”这种老混混，警惕性很高。他深夜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刘金龙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几乎同时，他另一只耳朵里的加密频道响了，是市局行动总指挥、刑侦支队张支队长的声音，语速很快：“东来，我们这边已全部就位，‘金玉满堂’前后通道、各出口、包括楼顶，都已控制。刘金龙的奔驰车在负二层专属车位，确认人在顶楼‘泰山阁’套间。但刚接到内线模糊信息，刘金龙半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后，情绪异常暴躁，可能有变故。指挥部命令，行动提前，立刻收网！你们那边，同步动手！”
“收到！同步动手！”赵东来毫不犹豫，对着另一个频道低吼：“各小组注意，行动！行动！行动！”
命令出口的瞬间，他一把推开车门，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老雷和其他几名便衣也同时从各个角落现身，直扑那个小门。
正在抽烟的“泥鳅”听到动静，猛一抬头，看到几条黑影扑来，吓得魂飞魄散，烟头一扔，转身就想往里钻，嘴里下意识要喊。
赵东来速度更快，三五步就冲到近前，在“泥鳅”半个身子挤进门缝的刹那，一记凶狠的擒拿，扭住他胳膊，捂住他的嘴，借着冲劲直接将他撞进了门内。后面老雷等人一拥而入，迅速控制了门内狭窄的通道。
“警察！别动！”低沉的喝令在通道里回荡。
几乎在赵东来动手的同一时间，昌盛公司院墙外，几条挂着抓钩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抛了上去，几个矫健的黑色身影利落地翻墙而入，落地无声，直扑主楼侧翼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那是市局的特警。
而几公里外的“金玉满堂”会所，顶楼“泰山阁”的仿古雕花木门，被戴着面罩、全副武装的特警用破门锤“轰”地一声撞开！
“不许动！”
“警察！”
“双手抱头，趴下！”
各种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不同地方的死寂。
昌盛公司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过，一半是堆满杂物的仓库，另一半用厚厚的隔音材料包着，是个简易的健身房兼“议事厅”。此刻，“黑豹”光着膀子，正对着沙袋疯狂击打，汗水顺着他虬结的肌肉往下淌。旁边或坐或站着四五个心腹，有的在掰手腕，有的在擦拭几根棒球棍。
“黑豹”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老板下午从会所打电话过来，声音又急又怒，骂他们是废物，连两件小事都办不利索，还折了“泥鳅”和光头那两批人。最后扔下一句“都给老子警醒点，最近不太平”，就挂了。“黑豹”知道，这次是真碰到硬茬子了，唐建科和赵东来不像以前那些官，吓唬吓唬就给钱给路。他只能把火气撒在沙袋上。
忽然，他耳朵一动，隐约听到外面通道似乎有沉闷的撞击和短促的闷哼。他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紧闭的铁门。“都抄家伙！”他低吼一声。
那几个手下也察觉不对，纷纷扔下手里的东西，去抓靠在墙边的棍棒和砍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猛地向内爆开！不是被钥匙打开的，而是被暴力撞开的！门轴都扭曲了。
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猛地射入，晃得“黑豹”等人瞬间睁不开眼。
“警察！全部趴下！放下武器！”
“黑豹”反应极快，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已经像受惊的野兽，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反身扑向健身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他知道那里面的暗格，藏着比棒球棍要命得多的东西！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在强光掩护下从破开的门口射入，正是赵东来！他根本不看那些挥舞棍棒叫嚣着冲上来的小喽啰，目光死死锁定“黑豹”扑向矮柜的背影。脚下发力，两个箭步就窜到“黑豹”身后，在“黑豹”的手即将触碰到矮柜把手的刹那，一记凌厉的侧踹，狠狠蹬在“黑豹”的腿弯！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黑豹”痛苦的闷哼，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矮柜前。赵东来毫不留情，膝盖顺势顶住他后腰，双手将其手臂反拧到背后，“咔嚓”上了背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三秒。
“黑豹”的几个手下，也被同时冲进来的老雷和市局特警迅速制服，按倒在地，铐了起来。健身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声。
赵东来这才缓缓起身，示意手下将满脸冷汗、眼神怨毒的“黑豹”拖到一边。他走到那个矮柜前，戴上手套，轻轻拉开柜门。里面堆着些破旧拳套和毛巾。他摸索着柜子内壁，在某处用力一按，一块背板弹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枪，只有几沓用油纸包着的现金，和一些账本。
赵东来眼神一冷，转身走到被按着跪在地上的“黑豹”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枪呢？刘金龙给你的那支真家伙，藏哪儿了？”
“黑豹”咬着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什么枪？我不知道！”
赵东来冷笑，不跟他废话，起身对老雷道：“彻底搜！重点是这间地下室，还有楼上刘金龙的办公室。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
他按住耳麦，向指挥部汇报：“昌盛公司点，以‘黑豹’为首的六名核心骨干全部落网，我方无人受伤。正在搜寻关键物证枪支。完毕。”
耳麦里传来张支队长略显亢奋的声音：“收到！‘金玉满堂’点，刘金龙及其两名保镖被成功控制！在其套间内发现大量现金、名表及可疑账目！搜查正在进行！干得漂亮，东来！”
赵东来松了口气，最重要的目标拿下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寂静的夜色，但清贫县的天空，从这一刻开始，已然不同。他按下对讲机，沉声道：“通知待命各组，按计划，对昌盛旗下所有砂场、货场、搅拌站，同步进行查封、控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