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县委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唐建科坐在主位，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赵东来坐在他左手边，正用略带沙哑的嗓音汇报：“……刘金龙、‘黑豹’等十二名核心成员已全部收押，分开关在县看守所和市局指定地点。名下三处主要住所、‘金玉满堂’会所、昌盛办公楼已全面查封，搜查出的现金、账本、贵重物品正在清点。各砂场、货场、搅拌站也已控制，生产经营全部冻结。”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支枪，在刘金龙别墅书房一个暗墙保险柜里找到了，和子弹在一起。已经封存，准备送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连夜奋战，最重要的目标已经牢牢攥在手里。
这时，唐建科面前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他立刻接起：“我是唐建科。”
电话那头传来郑国锋的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疲惫，但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断：“建科，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市纪委这边，同步对涉及刘金龙案的七名公职人员采取了措施。其中五人已在控制中，包括国土局的那个科长，还有交通局的一个副科长。”
他语气加重：“重点是胡伟。我们的人凌晨四点抵达他在市区的秘密住处，扑空了。他应该是听到了刘金龙被抓的风声，提前跑了。我们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封锁了车站、高速路口。二十分钟前，在长途汽车站，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想坐最早一班去省城的大巴，被我们布控的同志当场按住。他当时身上带着二十万现金，还有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人已经带到市纪委办案点，情绪很不稳定。”
“太好了！”唐建科握紧了话筒，“国锋书记，辛苦了！胡伟是关键，他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
“我知道。”郑国锋语气沉稳，“这边审讯马上开始。另外，根据刘金龙贴身秘书徐文的初步交代，以及从会所搜出的部分记录，高建设副市长与刘金龙之间存在多次大额资金往来，名义是‘投资分红’和‘借款’，但疑点很大。相关证据正在固定。我的意见是，等胡伟这边突破，证据链更扎实后，立即向周书记和省纪委做正式汇报。”
“我完全同意。”唐建科道，“县里这边，东来局长正在汇总情况。昌盛这个毒瘤算是挖出来了，但后续的资产清理、案件侦办、社会稳定，还有一大摊子事。我们随时保持沟通。”
“好。你们也注意休息，战斗还没结束。”郑国锋挂了电话。
唐建科放下电话，看向与会的县委常委们，沉声道：“都听到了。刘金龙落网，胡伟在车站被截住。市纪委郑书记那边，正在对相关公职人员全面收网。我们县里，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得很漂亮！”
会议室里气氛一振。县长马文斌推了推眼镜，脸上也带着笑，但眼神深处有些复杂，他开口道：“唐书记，赵局长，还有在座的各位同志，一夜辛苦，成果显着啊！这真是为我们清贫县除去了一大害。我建议，是不是可以发一个简短的官方通报，先稳住社会面的情绪？毕竟昌盛关联的企业和人员不少，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唐建科看了马文斌一眼，点点头：“马县长考虑得对。宣传部门会同公安局、纪委监委，抓紧拟一个情况通报，核心是‘依法打击违法犯罪，维护良好营商环境’，要强调县委县政府保护合法企业、保障群众利益的决心。通报要尽快出来，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同时，通知工信、人社、市监等部门，立刻对接昌盛系企业关停后的员工安置、债权债务摸底工作，预案要跟上，不能出乱子。”
他转向赵东来：“东来，审讯要抓紧，尤其是刘金龙和‘黑豹’，要深挖细查，把他们这些年干的肮脏事，背后的关系网，特别是涉及市级层面的问题，一五一十都挖出来！证据要扎实！”
赵东来重重点头：“书记放心，审讯班子已经配强，市局也派了专家支援。这帮人现在是惊弓之鸟，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上午八点多，天色大亮。清贫县城开始苏醒，早市热闹起来。
“老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卖豆腐的老李头神秘兮兮地凑到旁边卖菜的摊主跟前。
“啥事啊？神神叨叨的。”
“刘金龙！昌盛那个刘大老板，昨晚上被抓啦！”老李头压低了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还有他手底下那个‘黑豹’一伙，全进去了！听说公安局出动了好多人，连市里都来人了！”
“真的假的？”卖菜的老张手里的秤杆都停住了，眼睛瞪大，“那个活阎王，真被抓了？”
“千真万确！我小舅子在派出所当协警，天没亮就发消息告诉我了，让这两天别去昌盛那边拉货。还说，连以前的胡副县长，都在车站被纪委带走了！”
“老天爷开眼啊！”旁边一个买菜的阿姨听到了，激动地插话，“这帮天杀的，早就该抓了！前年他们强占我家亲戚的沙坑，还打人，报警都没用！这下好了，唐书记是真敢动刀子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菜市场、在早点铺、在等公交的人群里飞速传播。开始还有人将信将疑，但随着看到昌盛办公楼和几个砂场真的被贴了封条，警车停在门口，人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感慨。
“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唐书记来了以后，是不一样。先是王老五，现在是刘金龙，硬骨头一块一块啃啊！”
“早该这样了！清贫县就是被这帮人搞乌烟瘴气的！”
“这下搞旅游、搞农业的那些大公司，该放心了吧？”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语气里充满了久违的畅快和对未来的期待。压在清贫县头上多年的那股浊气，似乎随着清晨的阳光，开始一点点消散。
县委办公室里，唐建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吴天明给他端来一杯浓茶：“书记，您一夜没合眼，眯一会儿吧。马县长那边，通报的初稿已经拟好了，您过目一下？”
唐建科接过茶杯，摇了摇头，脸上虽有倦色，但目光清澈：“睡不着啊。刘金龙是抓了，但事情远没完。他背后的人，挖出来多少？那些被他欺负过的群众，损失怎么挽回？昌盛倒掉留下的空白，怎么用更好的规则和更健康的企业去填补？这些，都比抓人更难。”
他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放下杯子，拿起吴天明递过来的通报稿，仔细看着。
“对了，”吴天明想起什么，说，“刚刚山水集团王董的秘书打电话来，说王董看到了昌盛被查的新闻，非常高兴，想约您中午简单吃个饭，聊聊项目加速的事。绿源集团的方总也发了消息，说他们总部对清贫的投资环境更有信心了，考虑增加二期投资。”
唐建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这是好消息。回复他们，饭就不吃了，这两天事情多。但可以约个时间，专门开个推进会。你安排一下。”
他快速在通报稿上修改了几处措辞，签上名字，递给吴天明：“就这样，立刻发。然后通知在家常委，上午十点，开个短会，部署下一步工作。刘金龙倒了，但我们清贫县前进的脚步，一步都不能停，还要更快、更稳！”
吴天明接过文件，认真点头：“我马上去办。”
唐建科重新看向窗外，晨光正好。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已经闯过，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明远书记秘书的号码：“您好，我是清贫唐建科。如果周书记方便，我想尽快当面向他汇报昨晚行动的具体情况和后续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