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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暗夜绞索下的失踪 > 第16章 踪迹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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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把江城泡得发软。

冰冷的雨丝斜斜扎进老城区的每一条巷缝,落在生锈的防盗窗上,落在斑驳的墙皮上,落在整夜未熄的警灯玻璃罩上,晕开一片朦胧而压抑的红蓝光晕。和平里三号楼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雨衣胶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居民们缩在伞下,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慌。

赵峰站在二楼204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凉的触感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寒意。屋里的勘查灯已经全开,惨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溢出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切出一道刺眼的亮边。空气中除了雨水的腥气,还隐隐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闷味,像长期封闭的霉气,又混着一丝让人心脏发沉的异样。

“赵队。”旁边的年轻警员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法医刚到,初步看……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不短。”

赵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鞋套、手套、头套,一样一样仔细戴好,动作沉稳而熟练。从警十年,他早就练就了一身临事不慌的本事,可越是这种安静诡异的现场,越让他心头沉重。死的是一个独居在外的年轻姑娘,人生才刚刚展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折在了出租屋里,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直到气味飘出,才被邻居察觉。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腐败、潮湿和外卖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得近乎清贫。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茶几,一个简易衣架,墙角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盒,茶几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几个摞在一起的外卖餐盒。一切都维持着普通人生活的模样,只是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者林晓雨仰面躺在客厅地板上,穿着一身居家睡衣,头发散乱地铺在地面,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特有的青灰。没有明显的血迹,没有剧烈打斗的痕迹,没有翻箱倒柜的混乱,整个屋子看起来干净得过分,干净得反常。

法医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勘查灯,一点点扫过死者颈部,头也不抬地开口:“赵队,致命伤在颈部,索沟明显,闭合性机械性窒息死亡,没有反抗伤,手腕、手臂没有捆绑痕迹,应该是在没有剧烈抵抗的情况下遇害。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八到十二天之间,具体要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赵峰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并不显眼的勒痕上。

痕迹很深,边缘整齐,受力均匀,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慌乱下手,更像是……有备而来。

“没有挣扎痕迹?”他轻声问。

“没有。”法医摇头,“指甲缝干净,衣服整齐,地面无拖拽痕迹,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是和平进入,熟人作案可能性极大。”

熟人。

这两个字像一块冷石,落进赵峰心里。

一个外地来打工的姑娘,在这座城市没什么亲戚,朋友不多,社交简单,能让她毫无防备打开门的“熟人”,能有几个?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赵峰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确认了,林晓雨,二十九岁,外省人,在附近电商园做客服,租房三个月,合同、身份证复印件都在房东那儿。”小王拿着记录本快步走过来,“楼下小卖部老板认识她,说这姑娘平时话不多,上下班很规律,很少跟人来往,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好像不太好。”

“情绪不太好?”赵峰挑眉。

“嗯,说是经常一个人低着头走路,有时候还会在楼下站很久,像是在躲什么人。”小王翻了翻笔记,“还有邻居反映,大概半个月前,晚上听见这屋里吵过架,有男有女,声音挺大,后来就没动静了。”

赵峰的目光再次落回屋内。

茶几上的碎玻璃片已经被技术队员标记出来,几块透明的玻璃渣散在角落,应该是杯子被摔碎留下的。地面上一枚不明显的鞋印被圈了出来,43码,男士皮鞋印,不是林晓雨的东西。

“屋内少了什么没有?”

“暂时看不出来。钱包、手机、银行卡都在,衣柜里的钱和首饰也在,排除侵财可能。”

不是为钱。

那就是为人。

情感纠纷、矛盾激化、报复、纠缠……

赵峰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十年刑侦经验让他本能地勾勒出一条模糊的轮廓:一个独居女孩,被人纠缠,发生争执,最终遇害,凶手清理过现场,却又留下了几处不易察觉的痕迹。

“把屋里所有指纹、毛发、纤维全部提取,手机拿去做数据恢复,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定位,全部给我拉出来。”赵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外,查她所有社会关系,父母、朋友、同事、同学,尤其是……情感关系。”

“是!”

现场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拍照、固定、提取、封装,队员们各司其职,没有人说话,只有手电筒的光线在屋里来回晃动。赵峰没有再插手具体工作,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

冰冷的夜风立刻裹着雨水钻了进来,吹在他脸上。

窗外是漆黑的小巷,没有路灯,没有监控,只有远处楼洞透出的一点点微光。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叹息。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凶手在夜里来到这里,敲门,进门,发生争执,动手,然后安静地离开,消失在这片没有监控的老巷里。

像一滴水,融进黑夜。

“赵队。”小王再次走过来,脸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房东那边问完了,有情况。”

赵峰转过身:“说。”

“林晓雨三个月前一个人来租房,签合同、交钱都是自己,没提过男朋友,也没带过人回来。但是……”小王顿了顿,“房东说,这三个月里,有一个男人来找过她好几次,每次都在楼下吵,声音很大,林晓雨每次都是哭着跑上楼,把门锁死。那个男人,她听林晓雨提过一句,叫赵虎,是她前男友。”

赵峰眼神一沉。

前男友。

纠缠。

争吵。

所有碎片,开始自动拼接。

“赵虎,多大?做什么的?有没有联系方式?”

“房东只知道名字,别的不清楚,说是看着三十岁左右,没正经工作,说话很冲,脾气暴躁,有一次差点动手,被邻居拉开了。”小王快速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人口信息库了,同名的很多,需要结合林晓雨的通话记录比对。”

“尽快。”赵峰点头,“另外,查林晓雨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话,重点看频繁联系、夜间联系、标记拉黑的号码。”

“明白。”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时间一点点向后半夜滑去,和平里三号楼的灯几乎全亮了,居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案搅得心神不宁,有人趴在窗口看,有人聚在楼下议论,整个巷子都沉浸在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里。

赵峰走出204室,站在楼梯口,点了一支烟。

火光在雨夜里明灭了一下,很快被冷风吹得黯淡。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尖,看着烟雾被雨水打湿、打散。他想起屋里那个简单清贫的空间,想起茶几上没吃完的面包,想起衣架上几件干净的衬衫,那明明是一个认真生活的姑娘,却以最孤独、最凄凉的方式,结束在了这间出租屋里。

他见过太多黑暗,可每一次,依旧会难受。

“赵队。”小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手机数据恢复出来了,有重大发现。”

赵峰掐灭烟,快步走过去。

小王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林晓雨的聊天记录和通话清单,密密麻麻,大部分都是工作往来,为数不多的私人联系里,一个反复出现又被反复拉黑的号码异常刺眼。

“这个号码,机主名字——赵虎。”小王指着屏幕,“近三个月,他给林晓雨打了两百多个电话,发了七百多条消息,大部分是辱骂、威胁、索要钱财,林晓雨多次拉黑,他就换号继续打。”

赵峰低头看着那些文字。

“你不还钱我就去你公司闹。”

“你躲不掉的。”

“不给钱我就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你敢找别人我就弄死你。”

一条比一条刺眼,一条比一条阴狠。

“转账记录呢?”

“有,前后转了五次,一共八千多,全是转给赵虎的。”小王的声音沉了下来,“林晓雨工资不高,自己省吃俭用,全被他要走了。最后一次转账是在十天前,之后赵虎就再也没有消息,林晓雨的手机,也再也没有对外联系过。”

十天前。

正好和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赵虎的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小王立刻点头,“三十岁,本市无业人员,有两次寻衅滋事前科,一次赌博被处罚,户籍地在城郊,父母早年离异,跟着母亲过,现在一个人租房住。”

“住址。”

“已经发过来了,但是……”小王皱眉,“我们刚联系了社区民警,赵虎已经一周没回过住处,邻居说他走的时候很慌张,不知道去了哪儿。”

跑了。

赵峰心里闪过这两个字,没有意外,只有更深的冷意。

要钱不成、纠缠升级、争执杀人、事后逃窜。

一条完整而冰冷的链条,已经清晰地摆在眼前。

但他没有下令立刻抓人。

经验告诉他,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现场痕迹还没比对完,作案工具还没找到,目击证人还没找全,动机细节还没补全,现在抓人,很容易漏掉关键环节,甚至打草惊蛇。

“先不要动。”赵峰沉声道,“第一组,去赵虎住处搜查,提取他的指纹、鞋印、毛发,和现场痕迹比对。第二组,查他近十天的轨迹,监控、支付、乘车、住宿,全部拉出来。第三组,找他的朋友、工友、赌友,所有认识他的人,挨个问清楚他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穿着、说过什么。第四组,保护好现场,继续排查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看有没有人当晚看到可疑人员。”

“是!”

指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

雨夜里,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和平里,驶向不同的方向,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赵峰重新走回204室。

屋里的勘查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证物袋摆满了一地,指纹、纤维、鞋印、毛发,一一封装完毕。法医也已经收拾好器材,准备将遗体运回局里做进一步解剖。

“赵队,差不多了。”法医站起身,“回去做完解剖,能给你精确到小时。”

赵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小小的屋子。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干净了。

没有血迹,没有混乱,没有多余的痕迹,凶手像是刻意把现场收拾过一遍,却又故意,或者说不小心,留下了几处关键痕迹——鞋印、碎玻璃、几根不属于林晓雨的毛发。

这不像一个完全慌乱的激情杀人。

更像……有过准备,有过清理,却又不够彻底。

赵虎有前科,受过处罚,懂一点基础的反侦察手段,这一点完全说得通。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一个懂得清理现场的人,为什么会留下鞋印?为什么会留下毛发?是疏忽,还是故意?

“赵队,你看这个。”一个技术队员突然开口,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赵峰走过去。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线装本,封面已经磨旧,里面是林晓雨的字迹,清秀、工整,记着日常开销、上班打卡时间、要交的房租水电费,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慌乱,甚至带着泪痕晕开的痕迹。

“今天又来找我了,我好害怕。”

“他说不还钱就不让我活。”

“我想回家,可是我不敢告诉我妈。”

“我想搬家,可是我没钱。”

“他说我走到哪儿,他都能找到我。”

一行一行,全是恐惧和绝望。

一个孤立无援的姑娘,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被一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死死缠住,不敢告诉家人,不敢求助旁人,只能一点点缩在自己的小出助屋里,等着一场注定到来的灾难。

赵峰合上笔记本,指节微微发白。

他见过太多绝望,可这一页页写在纸上的害怕,依旧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如果有人早点帮她一把。

如果有人早点听见她的求救。

如果……

没有如果。

“把这个收好,作为证物。”他声音低沉,“通知她的家人,让他们尽快过来。”

“是。”

窗外的雨,终于小了一点。

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就要到来。可对于躺在地上的林晓雨来说,她的天,永远不会再亮了。

赵峰走出204室,站在楼梯口,望着楼下渐渐淡去的夜色。

警戒线还在,警灯还在,居民们渐渐散去,巷子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雨水落在地面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队内的电话。

“赵队。”

“各组汇报情况。”

“一组已到赵虎住处,房门锁着,正在练习开锁,准备进入搜查。”

“二组正在调监控,城区主要路口已经开始排查。”

“三组找到两个赵虎的赌友,正在带回局里问话。”

“四组还在走访邻居,又有两个人反映当晚听到争吵声。”

赵峰静静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线索还在不断汇集,网还在一点点收紧。

赵虎跑不远。

一个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可靠落脚点、身上背着人命、手机关机、不敢露面的人,能跑到哪儿去?

他只能藏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在废弃的厂房里,在无人的桥洞下,在廉价的黑网吧里,在城郊的出租屋里,惶惶不可终日,像一只丧家之犬。

而赵峰和他的队员们,会一步一步,把他从黑暗里揪出来。

雨停了。

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落在和平里的巷子里,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照亮了斑驳的墙面,也照亮了那扇刚刚关上的204室的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江城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对于赵峰来说,这是追凶的第一天。

对于死去的林晓雨来说,这是她等待公道的第一天。

赵峰迈步下楼,踩在积着雨水的地面上,水花轻轻溅起。

他没有回头,目光坚定,望向城市深处。

天亮了。

该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