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是从外面踹开的。
实木门的锁扣从门框里蹦出来,锁舌带着一截碎木头飞到床尾,落在地毯上弹了两下。
周建军站在门口。反手一拽,墙上灯绳扯断了,日光灯管闪了两闪,亮了。
床上。
孙大林搂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正翻着白眼打呼噜。口水淌了半边枕头。
灯一亮,女的先醒了,扯着嗓子尖叫。
孙大林被这一嗓子从梦里炸出来,两只手乱抓被子,整个人从床沿滚下去了。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咚。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见了周建军。
嘴刚张开——两个老兵一左一右上去了。
一个攥住他下巴往上推,一个把一团破布塞进嘴里。
胳膊反剪到背后,尼龙绳三圈五扣,绑得跟捆年猪一个手法。
孙大林两百斤趴在地板上,嘴里呜呜叫,鼻孔朝天翻白眼。
那女的缩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叫都不敢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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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更热闹。
四十多个保镖,一半光着膀子,一半裤子都没穿利索。
迷彩队从各个房间把人拽出来,往院子中间赶。
尼龙绳一根串一根,串成两排,全蹲在那个欧式喷泉池边上。
喷泉还开着,水花溅在几个光膀子的后背上,凉得直哆嗦。
没一个敢吭声。
赵副局长从偏房跑出来。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一只脚穿着皮鞋,一只脚光着。
他还没看清院子里什么情况,刚跨过门槛——
周建军从侧面上来了。右臂穿过赵副局长腋下,扣住后脖领子,腰一转。
赵副局长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拍在石板地上。
闷响。
人蜷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半天喘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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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走进来了。
黑色风衣没系扣,里面还是那件白衬衫。皮鞋踩在主卧的木地板上,一步一响。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孙大林,走到墙边,拖过来一把红木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坐下了。二郎腿一翘。
“把他嘴里那破布扯了。”
老兵弯腰,一把扯出来。破布带着口水甩在地板上。
孙大林趴在地上喘粗气,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他抬头看着何雨柱。
“你——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是谁!”
何雨柱没接话。
“你等着!”孙大林梗着脖子,“村里几百号壮劳力,天亮之前就到!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
何雨柱从风衣内兜里掏出那份文件。
政务院批文。红戳,红头,丁老的亲笔签章。
他两只手攥着纸,搓了搓,然后团起来了。
孙大林看着那个纸团。
他认出来了——赵副局长上次带回来的情报里提过这东西。
何雨柱举着纸团,在孙大林面前晃了晃。
然后塞进去了。
直接塞进了孙大林的嘴里。
孙大林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嘴被撑开,纸团卡在舌头和上颚之间,红戳那一面朝外,露出半个“务”字。
他想吐,何雨柱右手按住他下巴,往上一托,嘴合上了。
“嚼嚼。”
何雨柱拍了拍孙大林那张涨红的胖脸。
“这纸上盖的章,比你喝的茅台年头长。好好品品。”
孙大林两百斤的身子趴在地上,嘴里含着政务院的红头文件,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浸湿了一小片地板。
他的眼神在变。
进来的时候还在嚷嚷要喊几百号人,现在嚷不了了。
不是因为嘴里塞着东西——是他第一次在这间房子里,在自己的地盘上,感觉到了那种从脊椎骨底下往上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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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副局长被人从院子里架进来了。
一只皮鞋掉在外面,光脚踩在地板上,五个脚趾头全缩着。
他看见孙大林趴在地上,嘴里鼓着一团东西。又看见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腿一软,直接跪了。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赵局长,上次那条裤子洗了没?”
赵副局长跪在地上抖得筛糠一样。何雨柱也没指望他回答,扭头冲周建军一点下巴。
“书房在哪儿?”
“东边第二间。”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孙大林。
“别急着吐。我回来之前你要是把那张纸吐出来了,我让你把第二份也吃了。第二份是复印件,纸硬。”
孙大林闭上了嘴,下巴上的口水往脖子上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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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何雨柱亲自进去的。
房间不大,但值钱的东西不少。
红木书架上摆的不是书,是成套的茅台和五粮液,中间夹着几个玉摆件。
墙上挂了一幅字,落款写着某位退休领导的名字。
保险柜藏在书桌底下。
老兵用撬棍花了六分钟,柜门弹开了。
何雨柱蹲下来往里看。
账本。
十几本。
有的封面写着年份,有的没写,用橡皮筋捆着。
往底下翻——地契,一叠。
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的,里头装着不知道多少张欠条和收据。
何雨柱抽出一本账本翻了两页,合上了。
“建军,这些东西一样不许少。全搬出去,等人来收。”
周建军招呼人进来搬。
何雨柱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字。
走过去,伸手把那幅字从墙上摘了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装裱。
放下了。
“这字也带走。回头让人查查,这位领导跟他到底什么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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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出头。
三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警务车从公路上拐进了山庄。
车上下来的人不多。
领头那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走路带风。
丁老的秘书,姓钱。
钱秘书进了山庄,先在院子里站了一分钟,把那两排蹲在喷泉池边上的保镖扫了一遍。然后走进主卧。
地上的孙大林已经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嘴里那团纸还含着,嚼烂了一半,红墨水顺着嘴角洇开,看着跟吐血一样。
钱秘书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转身出来,把何雨柱拉到走廊尽头。
“何先生,老爷子让我带句话。”
何雨柱靠在墙上等着。
“他说——胡闹。”
何雨柱笑了。
钱秘书停了半拍。
“但也说了——这个闹法,对路。”
何雨柱从墙上直起身。
“替我谢丁老。另外,他书房里有幅字,落款那个名字,您认识不?”
钱秘书走到书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那幅字。
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这个人我知道。已经退了。但他儿子没退。”
何雨柱把这个信息记下了,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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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何雨柱没再插手。
钱秘书带着人搬保险柜里的东西,账本、地契、欠条、收据,一箱一箱往警务车上抬。搬了四趟。
孙大林这些年在深城吃进去多少地皮,刮了多少油水,全在那些本子里。
最后一趟,钱秘书在院子门口回了下头。
“何先生,那几个红袖标堵路的,要不要一块带走?”
何雨柱摆了下手。
“村里的愣头青,放了。但跟他们讲清楚——往后那条路不收过路费。谁再拦车,我亲自去他们村口立块碑。”
“碑上写什么?”
“就写——此路不通,因为有人犯蠢。”
钱秘书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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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务车开走了。
何雨柱站在山庄台阶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公路拐弯处。
周建军从院子里出来。
“老板,工地那边,什么时候复工?”
“今天。”何雨柱从台阶上走下来,“推土机全开起来,耽误的三天,五天给我补回来。”
他拉开卡车的副驾驶门,一只脚踩上踏板。
“建军。”
“在。”
“那幅字上落款的名字,钱秘书说那人的儿子没退。”何雨柱坐进去,门没关。
“查清楚这个儿子现在在哪,管什么事,跟孙大林之间走过多少钱。”
周建军发动卡车。
何雨柱把车门拉上,靠在座椅上。
“孙大林是条狗。养狗的人还在外面溜达,这事儿就没完。”
卡车驶上公路。
后视镜里,山庄的铁门敞着,院子里还亮着灯。
喷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