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是李达康亲自下令撸下来的,转头祁同伟就把人调到省厅去了,还提拔重用。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李达康不用的人,我祁同伟用,李达康打压的人,我祁同伟提拔。
这脸打得,也太响了。
赵东来脑子里飞速运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答应?
肯定不行。
李达康那边绝对不会同意,非骂死他不可。
不答应?
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是他的顶头上司。
上级主管部门要调人,理由还冠冕堂皇,他一个市局局长,直接拒绝,也太不给面子了。
以后市局的工作,还要不要省厅支持了?
两头为难。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祁厅长,程度同志确实能力不错,基层经验也丰富。”
“不过…… 我们市局这边,基层工作也很重啊。”
“尤其是光明峰项目的治安保障,还有年底的治安整顿,都离不开熟悉情况的干部。”
“程度同志刚调到治安支队,很多工作刚上手,这时候调走,恐怕有点不太合适。”
他尽量说得委婉,摆出困难,想让祁同伟知难而退。
可祁同伟是什么人?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
“东来啊,困难肯定是有的。” 祁同伟笑着说道。
“但是省厅这边工作更需要人啊。”
“全省的治安工作一盘棋,程度同志到了省厅,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对你们市局的工作,也是一种支持嘛。”
“再说了,京州的干部,能到省厅来工作,也是好事,是进步,对不对?”
“你那边要是有困难,克服一下,人才嘛,就要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几句话,轻飘飘地就把赵东来的理由挡了回去。
而且话说得很漂亮,你不同意,就是不服从全省大局,就是阻碍干部进步。
赵东来心里苦笑。
果然是老狐狸。
“祁厅长,您说得是。” 赵东来沉吟了一下,说道。
“不过这件事,我自己做不了主,得请示一下李书记。”
“毕竟程度同志是京州的干部,人事调动,得市委那边同意才行。”
他把李达康搬了出来。
这是最好的挡箭牌。
祁同伟也不为难他,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那你就跟达康同志汇报一下,尽快给我个答复。”
“省厅这边工作也急,等着人上手呢。”
“好,我知道了祁厅长,我马上就去汇报。” 赵东来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赵东来靠在椅背上,头都大了。
麻烦了。
祁同伟这是摆明了要挖人,而且态度很坚决。
李书记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到时候两边僵起来,最难做的就是他。
“唉……”
赵东来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这事不能耽搁,得立刻跟李达康汇报。
他有种预感,今天这事,恐怕要闹大。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市委。
赵东来快步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正好赶上李达康刚听完发改委的汇报,送走了几个处长。
“李书记。” 赵东来往门口一站,脸色不太好看。
李达康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表情,皱了皱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书记,出事了。” 赵东来快步走进去,沉声说道。
“刚才祁同伟给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想把程度调到省厅去。” 赵东来说道。
“调去省厅办公室当副主任,说程度基层经验丰富,适合这个位置。”
“让我跟您汇报一下,问问您的意见。”
轰!
李达康抬起头,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说什么!”
“祁同伟要调程度去省厅?办公室副主任?”
李达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度是他亲自下令,从光明分局局长的位置上撸下来的,扔去治安支队坐冷板凳,就是为了杀一儆百,敲打那些想改换门庭的人。
结果呢?
结果祁同伟转头就要把人调到省厅去,还安排了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当众打他李达康的脸!
告诉所有人:跟李达康混没前途,跟我祁同伟混,才有出路!
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是的,李书记。” 赵东来点了点头。
“祁同伟刚才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语气很坚决,看样子是势在必得。”
“我跟他说市局这边有困难,他说让我跟您汇报一下,尽快给他答复。”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砰!
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出来几滴,打湿了文件。
“岂有此理!”
李达康厉声喝道,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祁同伟什么意思?啊?”
“京州市局的干部,他说调就调?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程度是我们处理过的干部,他偏偏要调走,这不是摆明了跟我作对吗?!”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打我的脸!故意挖我的墙角!”
李达康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他本来就因为王江涛和山水集团的事心烦意乱,现在祁同伟又来这么一出,简直是火上浇油。
赵东来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还是第一次见李达康气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李达康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赵东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怎么想的?”
“我……” 赵东来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
“我觉得,直接拒绝,怕是不太好。”
“祁同伟毕竟是省厅厅长,是我们的上级主管部门,真要是硬顶,以后市局很多工作都不好开展。”
“而且,他理由也充分,说是工作需要,干部交流。”
“我们要是不同意,反而显得我们小气,不服从大局。”
这是他的顾虑。
官场之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多一堵墙。
没必要把祁同伟彻底得罪死。
“不好开展就不开展了?” 李达康眼睛一瞪,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