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高书记点头，发个话，李达康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
“高招啊，祁厅长！” 秦怀玉连忙说道，“有高书记出面，这事就好办了。”
祁同伟不置可否，迈步往外走。
他心里清楚，高育良一向圆滑，两边都不得罪。想让他公开出面跟李达康对着干，恐怕不容易。
但是，只是调一个副处级干部，小事一桩。高育良应该不会驳他的面子。
毕竟，他是高育良的学生，是高育良在政法系统最重要的棋子。
这点小事，老师肯定会帮的。
车子很快驶出省厅大院，朝着省委政法委的方向开去。
祁同伟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程度这个人，必须调过来。
不是因为程度有多重要，而是因为这件事背后的政治意义。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他祁同伟，跟着王省长，就有出路。
就算被李达康打压了，他也能把人拉起来。
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主动投靠过来。
千金买骨，这个骨头，必须买。
李达康想拦？
拦不住的。
省公安厅的黑色轿车驶出大院时，路灯才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倒影。
祁同伟坐在后座，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眉头微微拧着，心里反复琢磨着白天那通电话里赵东来的态度。
太僵硬了。
赵东来平时是个圆滑的人，跟谁说话都留三分余地，今天却回绝得那么干脆，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这背后，肯定是李达康的意思。
“李达康啊李达康……”祁同伟低声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敢多问，专心开着车。
车子拐进省委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深秋的夜晚，风里带着一股沁骨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祁同伟让司机在门口等着，自己提着两样东西，步行走向高育良住的那栋小楼。
一盒今年新出的金骏眉，品相极好，是他托人从武夷山带来的。
送礼这件事，祁同伟向来舍得下本钱。
尤其是给高育良送东西，更得讲究心意，不能俗气，也不能太轻。
高育良是什么人？
省委政法委书记，汉东政法系统的头号人物，自己还在汉东大学挂着教授的头衔，学问见识都是顶级的。
送烟酒古董太俗，送金银珠宝太扎眼，只有送书送茶，既不落俗套，又显得有品位，正合高育良的胃口。
走到小楼门口，祁同伟抬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吴惠芬，高育良的妻子。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知性，带着一股书卷气。看到祁同伟，她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同伟来了，快进来。”
“吴老师。”祁同伟笑着打招呼，语气恭敬。
“老师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看书看到半夜，劝也不听。”吴惠芬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习惯。
“你来了正好，陪他说说话，省得他一个人闷在书房里。”
祁同伟换了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吴惠芬看了一眼，笑着说：“又带东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来就来，别这么客气。”
“一点茶叶，不值什么钱。”祁同伟笑道。
吴惠芬也没再推辞，转身去厨房泡茶。
祁同伟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高育良沉稳温和的声音。
祁同伟推开门，走了进去。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棉袄，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正看得入神。
“老师。”祁同伟轻声喊了一句。
高育良抬起头：“坐吧，这么晚了还过来，是又有事吧？”
“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老师讨教讨教。”祁同伟依言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吴惠芬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在祁同伟手边，又给高育良添了热水，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说吧，什么事？”
祁同伟也不绕弯子，把程度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程度主动投靠，到王省长亲自接见，到李达康一怒之下把程度撸去治安支队，再到他今天打电话给赵东来要人，结果被直接回绝。
“……情况就是这样。”祁同伟说完，抬头看着高育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李达康现在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明摆着要跟我们对着干。”
“程度这个人，本来只是个小角色，可现在不一样了。”
“王省长亲自见过他，我也答应了要调他过来，要是就这么被李达康拦住了，我这脸面倒是小事，可王省长那边不好交代。”
“而且，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以后想再拉拢京州的人，就难了。”
祁同伟说得很坦诚。
他在高育良面前不需要遮掩，这位老师比他看得更深更远。
高育良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明史》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同伟啊，你急什么？”
祁同伟一愣：“老师，您的意思是……”
“李达康拒绝你，在他的位置上，这是必然的选择。”高育良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一样。
“程度是他亲手处理的干部，转眼就被你调走，等于当众打他的脸。”
“他要是连这点反应都没有，那京州的干部队伍就真的没法带了。”
“所以他的拒绝，你早就该料到。”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会不同意，可没想到这么干脆，一点余地都不留。”
“余地？”高育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
“他为什么要给你留余地？”
“你和李达康之间，本来就没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