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心怜上下扫量窘迫的齐少禹,看着他涨红的脸、攥紧的拳头,眼底的讥诮更浓了:
“齐少禹,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怎么这么拎不清?萧少城主的私宴是什么顶级圈层?是你这种三流世家能随便蹭进来的?
本仙子劝你醒醒吧,别再痴心妄想了。那凌云摆明了是故意唆使你在这儿丢人现眼,他自己指不定躲在哪里搞小动作、干见不得人的事,说白了就是拿你当幌子,好替他自己打掩护呢。”
说罢,她优雅地换了个站姿,眼波流转间尽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侧身对赵雨珺柔声说道:
“雨珺妹妹,我们入楼赴宴吧。莫要在此与闲人浪费时辰,平白拉低了我们的身份格调。”
接二连三的羞辱、层层叠叠的轻视,彻底压垮了齐少禹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自幼养尊处优,身为世家公子,向来体面自持、进退有度,就算平日处处忍让,也从未受过这般当众践踏、颜面尽失的屈辱。
他牙关紧咬,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正要挺身辩驳、撕破脸皮为自己正名。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人群外围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瞬间盖过全场喧闹。
“哇靠,是萧少城主到了!”
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瞬间自动分流,齐刷刷往两侧退让,规规矩矩空出一条宽敞通道,气氛瞬间肃穆不少。
萧云翼身着崭新紫金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温润斐然,迈步阔步走来。
锦袍在灯火映照下泛着低调的华贵光泽,腰悬的白璧随步履轻轻晃动,步履沉稳,自带名门少主的风雅气场。
方澜摇扇随行、俊雅不凡,韩奕冷面寒眸、气场沉凝,
最后程子安、程子衿兄妹并肩而来,一人端庄稳重,一人清雅出尘,气质卓然却不张扬。
五人并肩同行,无需刻意造势,常年身居顶尖圈层沉淀出的从容贵气,如水银泻地般铺满全场。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都下意识压低了说话声。
此刻的萧云翼,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热切期待。
今日这场私宴,他只为等候好友吴云,满心满眼都是知己搭档重逢的喜悦。
可当他目光扫过楼前乌泱泱扎堆围观、争执不休的混乱场面时,眉头骤然紧锁,满心的欢喜与期待,瞬间被这嘈杂纷乱搅得荡然无存。
萧云翼自幼恪守世家礼仪,言行端方、温润如玉,是全城公认的翩翩公子、模范少城主。
唯独与吴小阿相识以来,见对方随性洒脱、言辞直白、不拘小节,怼人犀利接地气,心底便总觉得自己太过刻板,与“风云双侠”的搭档气场不够契合。
为了拉近二人距离、贴合搭档氛围,他私下偷偷模仿吴小阿的市井口吻,反复揣摩语气、停顿、节奏,一心想褪去一身书卷刻板气,练出几分肆意洒脱的气场。
眼下场面混乱不堪,又马上要见到心心念念的搭档,萧云翼瞬间灵光一闪:这不就是绝佳的实操演练现场?
于是,在一众顶尖名流、世家子弟的注视下,
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少城主,板着一张端正俊朗的脸,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吴小阿平日里骂街时那股浑然天成的派头。
下一息,他字正腔圆、无比认真地,蹦出一句生硬又突兀的市井粗口:
“卧槽!这里他娘的搞什么鬼?一个个闲得蛋疼,在临风楼门口聚众扎堆,整的什么鸡毛屁事!”
话音落地的瞬间,萧云翼本人先原地僵住半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路红到脖颈。
但他硬撑着面无表情,强行端住“老子随性又不羁”的气场,死撑到底。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在场所有世家子弟、往来修士、临风楼侍者,尽数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钉在萧云翼身上,神色精彩纷呈。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人人面露呆滞,甚至有人悄悄掐了一把掌心,确认自己并非身处幻境,
更有人暗自嘀咕:眼前这位,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方澜、韩奕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错愕与困惑,
谁也想不明白,这萧少城主怎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萧云翼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儒雅,举止有度、谈吐得体,半句粗言秽语都未曾从他口中吐露过。
此刻这般接地气的市井粗话,从他端正矜贵的脸上、沉稳优雅的语调里说出来,违和感直接拉满,堪比仙鹤强行学野鸭叫,又滑稽又荒诞,
全场众人彻底失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方才还气焰嚣张、极尽嘲讽的纪心怜,反应极快,瞬间收敛所有锋芒戾气,切换成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袅袅婷婷上前数步,娇声娇气的道:
“云翼哥哥——”
可萧云翼那句粗口的余音还萦绕耳边,她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彻底僵死,眼底写满了错愕震惊。
但她很快压下满心诧异,继续撒娇告状:
“云翼哥哥,这两人不知分寸、目中无人,还不请自来,当众欺凌我和雨珺,你快替妹妹做主,好好教训他们!”
此刻的萧云翼,压根没空搭理她矫揉造作的告状。
刚才强行憋出来的粗口,让他本人羞耻到极致,满脸滚烫,从头顶红到耳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跑路。
堂堂南崖城少城主,端庄儒雅数十年,头一回在众人面前丢这么大的脸。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装酷耍帅到一半绝对不能认怂。
他在心里快速复盘,笃定自己刚才气场不够、放得不开,才显得生硬怪异,远没有自己搭档那股浑然天成的派头。
为了彻底拿捏住随性恣意的气场,不让“风云双侠”的名头有半点违和感,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决定再赌一把、再练一次。
他眉头一挑,强行挤出一个自认为潇洒不羁的笑容,刻意摆出嚣张肆意的姿态,语气比刚才更生硬、更刻意,扯着嗓子硬吼:
“卧槽!两个大男人当众为难两位娇滴滴的小娘子,这算什么本事?他娘的,属实有些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