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临风楼前彻底哗然。
先前被死死压抑的议论轰然炸开，再也压制不住。
“这位当真乃是萧少城主？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往日温润守礼、克己端方，半句粗语都不曾出口，如今张口便是市井糙言，莫非修炼出了纰漏？”
“太不对劲了！难不成是被人暗中夺舍，换了心性？”
方澜、程子安兄妹几人面面相对，神色从最初的极致震惊，渐渐转为满心困惑，最终尽数化为浓重狐疑。
眼前一幕太过诡异，彻底颠覆了众人多年来对萧云翼为人的固有认知。
纪心怜更是惊得连退两步，一双潋滟桃花眼骤然瞪圆，眼底素来矜傲的傲气尽数褪去，只剩茫然错愕。
良久，她才磕磕绊绊挤出几句零碎话语：“云翼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这个刻意扮作粗犷随性、满口市井粗话的青年，与她心中那个风度翩翩、温柔得体、永远从容自持的完美少城主判若两人，陌生得让她心底莫名发慌。
一旁的齐少禹早已面如死灰，心底凉得透彻刺骨。
整个南崖城谁不知晓，萧云翼素来端方儒雅、恪守礼数，是城中最守规矩的世家少主。
可今日，他竟当众频频爆粗、失态破功，全然不顾少城主的尊贵体面，可见心中怒意已然积攒到了极致。
再加上纪心怜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所有过错、所有脏水，眼看就要尽数扣在自己头上。
他慌乱抬眼四顾，目光在拥挤的人缝中飞速穿梭，拼命搜寻那道身影。
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许诺带他长脸、让他在此死守等候的凌云，此刻却杳无踪迹，连半分影子都寻不到。
完了，彻底完了。
恐惧、憋屈、恼怒、懊悔，万般情绪瞬间交织炸裂。
他堂堂齐家嫡公子，平白无故伫立楼前受人嘲讽、任人戏谑，沦为全城笑柄，
如今还要背负惹怒少城主的弥天大祸，一切皆是被凌云所坑！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顾得上半分道义情面？
齐少禹心一横，彻底破罐子破摔，只求火速甩锅脱身、保全自身。
他慌忙上前，深深躬身长揖，腰弯得极低，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满脸惶恐急切，连说话的语调都微微发颤：
“萧少城主息怒！在下纯属无辜背锅，惨遭奸人蒙骗！这一切都是那凌云搞的鬼！此人不过是柠州乡野出身的无赖混混、江湖神棍，最擅长花言巧语、哄骗好人！”
“他当初大言不惭，信誓旦旦地说能带我来此结识诸位名流贵胄。我一时鬼迷心窍，竟轻信了他的鬼话，傻傻在此死守苦等。
到头来，他根本就是把我当傻子戏耍！自己躲得无影无踪，害我在此当众受辱，颜面尽失，还连累诸位平白遭这无妄之灾，闹到这步田地，那混蛋背地里还不知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诡计！还请少城主明察秋毫啊！”
纪心怜见状，当即嗤笑一声，满眼讥讽，顺势落井下石：
“哼，终于肯说实话了？好歹也是世家公子，竟蠢得这般可笑，三言两语就被乡野骗子拿捏，半点眼力和气度都无。萧哥哥的私人名流宴席，岂是你这种三流世家子弟能够痴心妄想攀附的？”
就在她极尽嘲讽，全场众人都认定齐少禹在劫难逃之际，原本刻意板脸装怒、笨拙耍痞的萧云翼骤然转头。
“凌云”二字入耳的瞬间，他强行堆砌的痞气与怒意瞬间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急切与狂喜，语调陡然拔高：“卧槽！凌云？！”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冷面沉稳的韩奕，语速飞快，难掩期待：
“韩兄！他口中这叫凌云的神棍，可是吴兄、吴云？”
韩奕闻言眸光微微一动，清冷的目光疑惑的扫过此刻神态反常、急切失态的萧云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的刹那，萧云翼彻底绷不住往日的从容体面。
他上前一把攥住齐少禹的双臂，力道极大，语气焦灼又急切：
“卧槽！你与他是什么关系？他既然约你在此等候，他人呢？！为何不见踪影！”
齐少禹被他晃得头晕目眩、心神俱裂，心底慌乱更甚，暗自揣测：
莫非这凌云先前得罪过萧少城主，自知理亏心虚不敢现身，特意哄骗自己前来顶罪背锅？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当即带着几分哭腔慌乱辩解：
“少城主明鉴！我与这无赖根本算不上熟识！前些时日他莫名登门，赖在我齐家白吃白喝，随后又花言巧语哄骗我来此！我是真的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
“他还去你家白吃白喝？！”
萧云翼闻言又气又笑，眼底掠过一抹怒意，当即一把甩开齐少禹，作势便要发作。
人群之中，吴小阿将这场荒诞闹剧尽收眼底，心底早已无语至极。
不过数月未见，素来温润端方的萧云翼也不知抽了哪根筋，竟性情大变。
大庭广众之下满口粗言，却又说得蹩脚又生硬，尴尬得让人头皮发麻，偏偏还浑然不觉，乐此不疲地当众失态胡闹。
而齐少禹慌不择路、拼命甩锅卖友的丑态，更是让这场闹剧愈演愈烈，没完没了。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楼前人群聚集过盛，数道隐晦而强悍的神识反复扫掠全场，
显然已经惊动了暗处蛰伏的各方势力，不宜继续在外喧哗造势、徒生事端。
念及此处，吴小阿不再隐匿身形，从容从人群中缓步踏出。
他一身朴素灰袍，气息平平无奇，稳稳锁在筑基初期，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底层散修，与在场一众锦衣玉冠的世家名流格格不入，毫无半分亮眼之处。
他轻咳两声，出声止住纷乱：“咳咳，诸位就此打住吧。此地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有话入楼再叙，无需在此喧哗。”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他身上，满是错愕与疑惑。
众人皆不解，一个修为低微的筑基小辈，竟敢在这般名流云集的场合出面插话、居中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