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水县城西十五里外,原本荒芜的土地上,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人声鼎沸,号子震天。
成千上万的民工和保卫师派出的工兵部队一起,在寒冷的秋风中挥汗如雨。
王扬几乎扎在了工地上。
他穿着和普通工兵一样的灰色棉军装,身上沾满了泥点。
手里拿着一张根据系统知识绘制的机场规划图,不断地在现场指挥、调整。
“这里,跑道地基再夯实一遍,偷工减料老子毙了你。”
“机库的位置往东偏移五十米,对,就那里。”
“排水沟的深度不够,重新挖。”
他的嗓门因为连日来的呼喊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没办法,整个鲁西南,甚至放眼全国,懂得现代机场设计和施工标准的人。
恐怕也只有他这个被系统强行灌输了知识的异类了。
每一个细节,都必须他亲自把关,否则建出来的可能就是一堆不符合起降要求的废土。
如此庞大的工程,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日军的眼睛。
尽管王扬尽量选择了相对隐蔽的位置。
但数千人同时施工的动静,以及大量建材的运输,还是引起了日军侦察机的注意。
几架日军侦察机小心翼翼地飞临工地上空,但它们根本不敢降低高度。
因为就在机场工地的外围?
由Sd.Kfz. 7\/8半履带车牵引的88毫米高射炮和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
黑洞洞的炮口始终跟随着它们的轨迹。
之前试图低空侦查的同伴被凌空打爆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侦察机只能在高空盘旋,勉强拍下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照片,然后仓皇逃离。
很快,这些模糊的照片连同侦察报告。
就被摆在了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大将的办公桌上。
多田骏拿着放大镜,仔细地审视着照片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巨大的基坑和堆积如山的材料。
尽管图像模糊,但基本的轮廓和规模还是能分辨出来。
几个被紧急召来的参谋,也在旁边紧张地分析着。
“司令官阁下,从轮廓和规模判断,这绝非普通民用设施。”
“您看这些初步成型的带状结构,宽度和长度,极有可能是…跑道。”
“还有这些正在构筑的大型半地下式结构,特征与机库或弹药库极为相似。”
“综合来看,这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军用机场!”
参谋们的结论,让多田骏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放下放大镜,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甚至带着一丝苍白。
“机场?!王扬……他在修建机场?!”
多田骏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照片都跳了起来。
“八嘎!这怎么可能?!鲁西南已经被我们严密封锁,水陆通道都被卡死。”
“他修建机场所需要的巨量水泥,钢材。专用设备…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受到了挑战。
为了困死王扬,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强了对鲁西南的经济和物资封锁,自信连一只老鼠都很难溜进去。
可现在,对方不仅没有被困死,反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悄无声息地搞起了机场这种大型军事基建,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一个参谋硬着头皮回答:“司令官阁下,我们…我们也在全力调查。”
“但根据目前的情报,确实没有发现大规模建材流入鲁西南的迹象。”
“这些材料…仿佛…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
多田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照片,手指都在颤抖。
“那这些是什么?是海市蜃楼吗?!”
另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而且…司令官阁下,就算他建成了机场,他的飞机从哪里来?”
“我们封锁了所有通道,完整的飞机根本不可能运进去,难道他打算用木架子糊上纸飞上天吗?”
这个问题,同样是无解。
多田骏颓然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王扬和他领导的这支武装,从最开始就透着邪性。
装备来源成谜,如今连基建材料都变得神出鬼没。
这已经超出了军事范畴,更像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在作祟。
他原本以为凭借优势兵力和严密封锁,足以将王扬困死在鲁西南,慢慢耗死他。
可现在,对方非但没有被耗死,反而在他的封锁圈里,开始打造起一支潜在的空军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封锁形同虚设。
意味着王扬拥有他无法理解,无法切断的物资来源。
意味着鲁西南这个牢笼,很可能关不住里面那头猛虎,反而可能被对方插上翅膀。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地查。”多田骏的声音嘶哑,带着疯狂的执念。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特高课,潜伏人员,甚至收买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我一定要知道,他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片模糊的工地,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他猛地抬头,对参谋长吼道。
“命令前沿航空兵部队,加强对该区域的侦察和骚扰性攻击。”
“哪怕无法阻止他修建,也要延缓他的进度。”
“绝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地把机场建起来。”
“嗨依。”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但多田骏心里清楚,在高射炮的严密防护下,所谓的骚扰性攻击效果恐怕有限。
他现在更像是一个面对魔术师的观众。
明明知道对方在耍把戏,却怎么也看不穿其中的奥秘。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缠绕上了多田骏的心头。
他隐隐感觉到,如果让王扬成功建起机场,并获得飞机。
那么整个华北的战局,都可能因此而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鲁西南的天空,绝不能被敌人掌控。
而此刻,在泽水城外的工地上,王扬对日军高层的震惊和抓狂一无所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初具雏形的跑道和机库地基,对身边的工兵负责人说道:
“加快进度,鬼子肯定已经发现了,拖得越久,麻烦越多。”
“必须在他们想出办法捣乱之前,把架子先搭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眼神坚定。
无论鬼子如何疑惑和阻拦,这掌控鲁西南制空权的第一步,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