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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凝重。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将初夏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昏暗的光斑,投在铺满大幅军事地图的长条桌上。

地图上,代表日军控制的区域依旧占据大片,但在华北腹地,平汉铁路中段。

一个用醒目蓝黑色标注的,形状不规则的楔形区域。

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红色脉络的正中央,安阳,濮阳,汤阴,浚县。

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大将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已经足足站了半个时辰。

他此刻那胡子正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手里捏着刚刚送来的几份最新侦察报告和情报汇总,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八嘎…八嘎呀路!”

终于,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多田骏猛地将手中的电文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那双小眼睛扫过桌前肃立,大气不敢出的参谋们。

“王扬,又是这个王扬。”多田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占了安阳不算,现在又在干什么?构筑永备工事?把他的防线像乌龟壳一样往外修?”

“他想干什么?他想永远钉死在那里,把我们帝国的平汉铁路线,彻底掐断吗?!”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那个蓝黑色楔形区域上,指甲几乎要戳破图纸。

“看看,都给我看看,濮阳,汤阴,浚县,全被他连成了一片。”

“东面,和他的老巢鲁西南抱在一起,西面,和土八路的晋东南山区眉来眼去。”

“南北…南北我们的铁路,还怎么通?!物资怎么运?部队怎么调动?嗯?!”

参谋们噤若寒蝉,只有参谋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根据航空侦察和特工情报。”

“王扬所部确实在四城外围大规模构筑防御工事,其步兵火力也已经大范围换装,装甲力量也有显着增强。”

“其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长期固守,将我南北交通彻底切断。”

“这还用你说?!”多田骏烦躁地一挥手臂。

“我现在问的是怎么办!怎么办!平汉线必须打通,必须。”

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参谋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司令官阁下,既然王扬部决心固守安阳一线,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开辟新的南北连接通道?”

“比如,从石家庄向东,经衡水。德州,连接津浦线,再南下……”

“迂回?”多田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

“你知道那要绕多远?要多修多少路?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

“帝国现在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和资源去给你搞这种大工程?”

“南京,武汉方面的作战需不需要补给?华北的治安战需不需要兵力?迂回…哼!”

那名参谋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言。

又一名资历较老的作战参谋清了清嗓子:“那么…司令官阁下,是否可以考虑重新集结兵力,以雷霆之势,再次对安阳发动进攻?”

“上次大军虽然受挫,但我们也摸清了王扬的部分底牌。若集中更多师团,配属更多重炮和航空兵,未必不能…”

“够了!”多田骏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颓然的怒气。

“集中更多师团?从哪里集中?上次十二万大军,损失超过四万,重装备损毁无数。”

“参战各部队士气低落,需要时间休整补充,现在,你去问问那些联队长,旅团长,谁还有信心立刻去啃王扬那块硬骨头?谁?!”

他越说越气,走到窗前,猛地拉开半边窗帘,刺目的阳光涌进来。

照亮了他阴郁的侧脸和桌上那份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

“王扬的保卫师本就难缠,现在呢?”多田骏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他的装备越来越好,兵力越来越多,工事越修越牢。这还不算…你们看看情报!”他抓起另一份文件。

“八路军,115师在津浦线沿线频繁破袭,129师主力就在安阳以西虎视眈眈,随时可以和王扬呼应。”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游击队…鲁西南,豫北,晋东南…他们几乎连成一片了。”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王扬,是一个抱成团的刺猬,一个浑身是刺,还到处乱滚的刺猬。”

他形容得很形象,但指挥部里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军事上的硬钉子,加上政治上越来越明显的赤化联动(在他们看来),让整个华北的局势变得异常棘手和被动。

多田骏重新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肩膀似乎垮下去一些。

司令部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半晌,他抬起头,眼中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所取代。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参谋长。

“参谋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给南京派遣军总司令部发电。”

“详细呈报安阳及平汉线当前情况,重点说明王扬所部实力增强,与八路军形成战略协同。”

“我军新败之后短期内难以组织有效攻势夺回铁路线…请求总司令部,给予…战术指导。”

战术指导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

这几乎等同于承认,以他华北方面军之力,已无法独立解决安阳这个心腹大患。

需要更高层,乃至整个战场的战略资源倾斜,才能破局。

参谋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立刻挺身:“嗨依,属下即刻去拟电文。”

多田骏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也都可以出去了。

参谋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多田骏一人。

他缓缓走到那把属于他的高背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扶手。

窗外,是北平城六月的天空。

但在多田骏眼中,那片天空仿佛也被安阳方向升起的无形阴霾所笼罩。

一场惨败,一个钉子户般顽强的对手,一片逐渐连成势的红色区域…

这一切,都让他这个号称华北王的司令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迷茫。

南京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会调来更多的关东军?还是从华中抽调精锐?或者…施加更大的政治压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平汉线上的这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帝国陆军在华北的肌体里。

不拔出来,迟早会化脓,会溃烂,会引发更严重的全身性危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来自南京的指导。

而这种等待,对于一名骄傲的帝国大将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军人的固执。

“王扬…我们之间,还没完。”他对着空荡荡的指挥部,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