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省深处,八路军总部新驻地。
原本因为春季整训和根据地建设而略显嘈杂的院落,此刻却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这份寂静,源自于刚刚运抵,堆积在临时仓库和空地上那些沉重的木箱,密封的金属容器。
以及站在一旁,神情略显拘谨但眼神锐利的十几位苏联技术专家。
更让总部领导们呼吸微滞的,是随同物资一起送达的那份简短清单和口信。
清单上,罗列着足以建立数个中型兵工厂的精密机床型号,特种钢材规格,化工原料数量。
口信则更简单,由王扬的一名高级副官当面传达。
“王军长说,东西送到了,兵工厂怎么建,技术怎么学,是贵部的问题,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这些苏联专家,是技术顾问,任期半年,知无不言,如何使用,贵部自决,王军长军务繁忙,就不亲自过来了。”
副官传达完毕,敬礼,转身离去,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只留下八路军总部的一众高级领导,面对这堆积如山的工业命脉和那寥寥数语,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负责后勤和军工的一位领导。
他走到一个打开的木箱前,拿起一块闪着幽蓝光泽的合金钢锭。
又看了看旁边箱子里用油纸包裹,标签全是俄文的精密铣刀,手指有些颤抖。
“这…这些都是真的,顶尖的货色,这些机床图纸…我看过美国杂志上的介绍。”
“比阎老西太原兵工厂那些老掉牙的玩意,先进了不知多少代。”
“还有这些化工配方…老天,有了这些,咱们自己造高级炸药,发射药都不是梦。”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西是真的,人也应该是真的。”
另一位负责保卫工作的领导,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站立,好奇打量着周围简陋环境的苏联专家,低声道。
“已经初步接触过,确实是相关领域的技术人员,有些还是工程师,他们携带的文件和身份证明,也经过初步核实。”
“问题不在这东西和人是真是假。”一位气质儒雅,戴着眼镜的领导缓缓开口。
他眉头微蹙,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物资,投向了更远的安阳方向。
“问题在于,王扬为什么这么做?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他走到院子中间,环视众人:“从我们合作开始,王扬对我们的援助就从未间断。”
“粮食,药品,军火,甚至是盟友价的坦克卡车。”
“后来是联合演习,敞开大门让我们学习他们的步坦炮协同,培训我们的技术兵种。”
“现在,更是把足以让我们建立起初步现代军事工业的基石,直接送到了我们手上。”
“要钱了吗?没有。要地了吗?没有。要我们服从指挥了吗?更没有。他这次甚至连面都没露。”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初春的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这说不通啊。”一位军事指挥员摸着下巴,满脸困惑。
“按常理,如此巨大的投入,必定要求相应的回报,或者至少是控制权。”
“可他好像真的只是给,什么都不图。难道真是纯粹的国际主义精神?”
“可他明明是个我国人,还是个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军阀…呃,将领。”
“不是国际主义,也不是单纯的盟友情谊。”儒雅首长摇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记得他在安阳会议说的话吗?他说,八路军的成长,代表着未来的成长。而他们第一军的未来,并不在这片土地上。”
这句话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早已存在的涟漪。
“不在这片土地上?”负责军工的领导喃喃重复。
“他要去哪?海外?可他现在连个出海口都没有。”
“也许,他的目光,从来就不局限于我国战场。”一直沉默聆听的领导终于开口了,他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深邃如古井。
“从他一出现,就透着不寻常。他那些超越时代的装备来源,他对国际局势惊人的准确预测,他练兵打仗的方式…”
“都和我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甚至和任何国家的军队,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现在帮助我们,把最核心的工业技术和人才送过来,好像完全不怕我们将来强大起来,成为他的竞争对手。”
“甚至就像他说的,我们越强大,他似乎越高兴。”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愚蠢至极;要么,他胸怀的格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宏大。”
“宏大到他根本不在乎在本土谁强谁弱,因为他最终的目标,根本不在这里的棋盘上。”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心悸。
不在乎在本土的强弱?那他在乎什么?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接受这些援助吗?”
“当然要接受。”一领导斩钉截铁。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能让我们的军队,我们的根据地发生质变的机遇。”
“不管王扬到底有什么目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一切行为。”
“都是在实实在在地增强我们的抗日力量,增强我们人民军队的力量。这就够了!”
他走到那堆物资前,拍了拍金属箱体:“这些东西,是王扬送来的,但更是无数先烈和人民用鲜血换来的机遇。”
“我们必须用好它,立刻成立特别领导小组,我亲自挂帅。”
“抽调最可靠,最有能力的干部和技术骨干,配合这些苏联专家,选址,建厂,学习技术。”
“要快,要保密,要拿出当年搞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劲头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而充满力量:“王扬把赌注押在了我们身上,把未来工业的种子交给了我们。”
“这是沉甸甸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我们不仅要学会造枪造炮,更要学会掌握这些现代工业技术,培养我们自己的技术人才。”
“只有这样,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无论王扬的未来在哪里。”
“我们的人民军队,我们的事业,才能真正扎根于这片土地,拥有不被任何人卡脖子的底气。”
命令迅速下达。
八路军围绕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厚重的礼物,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一批批经过严格审查的干部和技术工人被抽调出来,与那些苏联专家一起,消失在太行山深处某些早已勘察好的隐秘地点。
资金的流动,物资的调配,在极端保密的状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在安阳,王扬很快收到了八路军总部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的加密回电:“收到,感谢,必不负所托。”
王扬看着电文,笑了笑,随手将其放在一边。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这次的交易,让他资金暴涨三亿,还给了八路军工业材料和技术人员,很值。
车轮正在加速滚动,太平洋上的风暴云已经聚集到了临界点。
他播下的种子,正在北方生根发芽。
而他手中磨砺已久的利刃,也即将迎来真正检验锋芒的时刻。
“未来的棋盘…”王扬低声自语,眼中映照着远方的云霞,也映照着无人能懂的光芒。
“很快,就要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