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怀了,那就是林家的大孙子!
一个没出息、还惹是生非的小儿子,又怎么抵得过身边的大孙子?
一个在他跟前尽孝,一个在北京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还写了认罪书,把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这么一比,谁轻谁重,还用说吗?
林明国眼睛一转,凑近林大富,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忧心忡忡:“唉!余家那一家子都是狠角色,明轩在那边天天挨打受苦,时间拖久了,人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怕明轩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爸的难处。时间长了,心里头生出怨气来,觉得家里不管他,反而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明轩打小脾气就倔,认准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到时候他恨爸,恨这个家,那可就不好办了。”
这些小心思,林大富活了几十年,一听就知道老三在借机上眼药。
可不得不说,林明国说的事情,很大几率会发生。
他自己养的儿子他清楚,林明轩那个性子,从小被宠坏了,吃不得半点亏,受不得半点委屈。
如今在余家受了这么大的罪,又被亲爹“抛弃”了一回,心里头那股子怨气怕不是要堆成山。
等他真把人凑齐了钱赎回来,父子俩还能不能好好说话都难说。
林大富眼神微微一眯,眼底神色沉沉,心里又酸又涩又愧疚,还有无尽的无力。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了。
父子离心、骨肉生怨,已成定局。
……
另一边俞家院子里。
俞莉莉坐在小板凳上择青菜,听着明溪从北京打听过来的消息。
俞莉莉:“我看是谈不妥了,林大富手里没钱,他总不能指望赵桂花掏私房钱救继子吧?”
明溪默默道:“还有可能让我们出。”
俞莉莉:“…一分都没有!”
“一分都没有!”
林大富见俞莉莉毫不留情的拒绝,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快鼓出来了。
这个当妈的,儿子出了事,她一分钱不出,说得过去吗?
俞莉莉又道:“本来就是他的错,现在让他受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林大富怒气冲冲的走了之后,俞老太太叹气道:“我看,这父子两往后怕是要生出更大的隔阂。”
俞老太太没说的是,对亲爹都有怨气,更何况俞莉莉这个不管不问的亲妈,还有条件优渥、却袖手旁观的舅舅一家、前途大好却不肯出钱的亲妹妹明溪……
林明轩估计心里都恨死了。
她一个老太太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闺女是狠心了点,但还是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她肯定是站在自己闺女那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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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俞老太太所料,在北京左等右等,等不到钱的汇款的林明轩,成功恨上了所有人!
可惜,他不知道亲爹正抱着大孙子,乐得合不拢嘴,将他忘在脑后。原先给他攒的赎身钱,也陆陆续续给大孙子花了。
林明轩在余家待了半年多,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的。余萍她爸看他干活磨叽,拿皮带抽他。余萍嫌他笨手笨脚,拿擀面杖敲他。
他夜里躺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头把人一个一个地过——林大富、俞莉莉、赵桂花、林明国、赵小琴、林明志、林敏丹、林明溪……连俞老太太和俞建国他都恨上了。
他恨所有人。恨他们明明有能力帮他,却一个个袖手旁观。
恨他们把他一个人扔在北京,让他在余家当牛做马。
恨这个家,恨这个世界。
可恨归恨,他跑不了。认罪书压在余萍她爸手里,他跑一回,抓回来一回,打一回。到后来他连跑的念头都没了,认命了。
天天早起劈柴、烧水、扛猪肉、洗案板,晚上给余萍倒洗脚水,伺候她爹喝酒。
余萍她妈还时不时拿话刺他两句,说他是“林家的弃子”,说“你爹妈都不要你了,你就在我们余家好好干吧”。
林明轩听着,低着头,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一声不吭。
明溪没有再关注林明轩在北京的事。她托了学姐,只说发生大事时,再跟她说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明溪也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明溪,个子又窜了一截,一米七五,往人群里一站,比周围不少男人都高出半个头。
骨架匀称,肩背挺直,腰细腿长,走起路来步子又稳又快,带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白衬衫扎进裤腰里,外头罩件灰毛线背心,清爽利落,往那一站,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模样更是越长越出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和从容,皮肤白净透亮,像块温润的玉。
她平时不怎么打扮,头发扎两条辫子或者盘在脑后,干干净净的,连口红都不抹。
可就是这张素面朝天的脸,搁在人群里头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事业上也顺风顺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翻译处的副处长,行政14级,工资138块。
翻译处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都是比她年纪大、资历老的,可没一个敢在她面前摆谱。
可工作越好,盯着她的人就越多。盯的不光是她的工作,还有她的婚姻大事。
虽说明溪放话自己招赘,但这几年也没什么动静,不少人以为她在犹豫。
市里不少家有适婚年龄儿子的领导,暗地里都在打听她。
翻译处的副处长,行政14级,一个月138块工资,北大毕业,会十几门外语,人长得还漂亮——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去,不光是给自己长脸,连下一代都得跟着沾光。
不敢想,不敢想,以后的孙子孙女该多聪明漂亮。
于是,市里开始有人托关系、找门路,想跟俞家搭上线。有的托了周科长,有的托了吴主任,有的绕了一大圈找到了俞建国厂里的人,还有的甚至找到了俞莉莉的单位。
俞莉莉在国营商店上班,这两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柜台前头搭话,问“你闺女有对象没有”“我家侄子条件不错”“要不要见一面”。
俞莉莉一概回绝,说“我闺女自己拿主意”。
不管别人说什么,俞莉莉一直都说自己做不了主,又请了几天假,才算躲开那些死皮赖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