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死寂与混乱短暂地被三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撕裂。
冰蓝、翠青、乳白。
三色光芒,自三根被切断幽冥连接、又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被“唤醒”或“净化”的青铜巨柱顶端,轰然爆发,直冲而上!
冰蓝之光,凛冽神圣,带着净化一切污秽、冻结万物的极寒意志,来自凌清雪以冰凰血脉激发、巨神怨念被净化后复苏的冰柱。光芒所过之处,残留的幽冥死气冻结、崩碎,连混乱的空间乱流都仿佛被短暂地抚平、凝固。
翠青之光,磅礴生机,蕴含着滋养万物、枯木逢春的无限活力,来自苏婉清以青木道体精血浇灌、点燃残存生机而复苏的青柱。光芒笼罩之处,被死寂浸染了无数岁月的冰层之下,竟有丝丝缕缕几乎微不可查的、象征着生命本源的绿意顽强萌发,与那无处不在的幽冥气息形成鲜明对抗。
乳白之光,纯净圣洁,散发着驱散黑暗、净化心灵、抚慰创伤的救赎之力,来自艾莉西亚以自身点燃圣光、剥离疯狂污秽后重现的圣柱。光芒洒落,那些因巨神怨念、疯狂神念冲击而残留的、无形无质却扰人心神的负面精神低语与疯狂回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悄然消散,带来一种难得的、心灵上的安宁。
三道光柱,并非独立存在。它们在冲霄而起的同时,似乎触动了这“九柱封天”大阵深藏的某种古老共鸣机制。原本因三柱被污秽侵蚀、连接被切断而显得黯淡、滞涩的其他六根未被直接污染的青铜巨柱,此刻竟也微微震动起来,柱体表面那些沉寂了漫长岁月的古老符文,开始逐一亮起黯淡却稳固的光芒——暗金、赤红、土黄、淡金、深蓝、玄黑……九色光芒,交相辉映,虽然其中三色(暗红污秽对应之色)已被替换净化,但九柱之间流转的那种浑然一体、镇压天地的古老磅礴气息,却在此刻,以一种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强度,缓缓复苏、弥漫开来!
整个冰封深渊,仿佛被这九色光芒(净化后的冰、青、白三色,加上原本的六色)短暂照亮。那颗被九根巨柱环绕、镇压在中央的庞大暗金心脏,似乎也受到了这复苏的封印之力影响,原本狂暴、紊乱、充满侵蚀性的搏动,骤然一滞,表面那疯狂蔓延的暗红污秽血管,如同被烫到一般,微微收缩,其内流淌的污秽光芒也黯淡了几分。连接心脏与祭坛的粗大暗红血管,更是剧烈震颤,传递出的“吾主伟力”似乎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排斥。
就连上方,那被时空乱流和幽冥祭坛暗红光芒笼罩的区域,冰狱冥君那惊怒交加的咆哮,也在三色光柱冲天而起的刹那,骤然停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远超预料的封印复苏迹象,给狠狠震慑、甚至……骇住了。
“不……不可能!圣柱复苏?!三柱同辉?!这……这绝不可能!!”短暂的死寂后,是冰狱冥君更加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恐慌的厉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侵蚀污染、好不容易才扭曲掌控了部分权柄的“九幽融神大阵”,此刻正被一股沛然莫御、源自封印本源的古老力量,疯狂排斥、净化、修复!那三根被他视为突破口、作为“吾主伟力”主要侵蚀通道的关键支柱,不仅被切断连接,竟然还恢复了部分神圣镇压的威能!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几个筑基期的小蝼蚁,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然而,就在这九色光芒交映、封印之力复苏、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凌清雪、苏婉清、艾莉西亚三人以生命为赌注、创造的奇迹似乎即将稳固的刹那——
异变,再生!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源自世界本源、又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被九根巨柱环绕镇压的核心——那颗暗金与暗红交织的庞大心脏内部,猛地爆发出来!
这震颤并非心脏的搏动,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深入、仿佛某个尘封了无尽岁月、被层层封印禁锢的恐怖存在,其“存在”本身,所发出的一次……悸动!
随着这声震颤,原本在复苏的封印之力压制下,显得有些萎靡、收缩的暗金心脏,猛地……膨胀了一圈!紧接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的搏动,在停滞了短短一瞬后,非但没有继续被压制,反而以一种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频率和力度,疯狂地、杂乱无章地、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剧烈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深渊剧烈摇晃,冰层崩裂,空间扭曲!其表面的暗红污秽血管,非但没有继续萎缩,反而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骤然膨胀、凸起,内部暗红色的光芒疯狂流转、暴涨,甚至透出血管壁,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诡谲的暗红!
更为恐怖的是,随着心脏的疯狂搏动,一股比之前纯粹幽冥侵蚀之力更加古老、更加混乱、更加难以名状的恐怖气息,从心脏最深处弥漫开来!这气息并非单纯的邪恶或死寂,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同化一切、将万物归于“虚无”或“混沌”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终极漠然!在这气息面前,连幽冥死气都显得“温和”了许多。
“这……这是?!”正准备趁着封印复苏、冰狱冥君受慑的机会,强提最后一丝力气,按照银白丝线指引,撤向深渊下方混乱区域的凌清雪,猛地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颗疯狂搏动、暗红光芒大盛的恐怖心脏,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仿佛面对天敌般的极致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感觉,甚至比面对冰狱冥君时,更加恐怖,更加……绝望!
“不好!”那一直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银白丝线意念,此刻也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充满了震惊与焦急,“不是复苏……是……更深层的……东西……被惊动了!平衡……短暂的平衡被打破了!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上方,冰狱冥君那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怒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近乎癫狂的、充满了狂喜与病态兴奋的狂笑!
“哈哈哈哈!本座明白了!本座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冰狱冥君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不是复苏!是回光返照!是这该死的封印,在被吾主伟力侵蚀了无尽岁月后,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三根圣柱被外力强行‘净化’,看似恢复了部分威能,实则破坏了原本在污秽侵蚀下形成的、脆弱而扭曲的‘平衡’!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被猛地灌入了猛药,看似精神一振,实则彻底引爆了体内最深层的病灶,加速了其崩溃!”
“九柱封天,九为数之极,亦是阵之基。九柱属性各异,相生相克,循环不息,方能镇压这‘虚无之源’!如今,三柱属性被外力强行扭转、‘净化’,虽然驱散了幽冥污秽,却也破坏了九柱之间维持了无尽岁月的、哪怕是被扭曲后的‘平衡’!尤其是——那三根柱子的核心法则,与镇压的‘虚无之源’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本不应在此时被触动的——共鸣或者说……冲突!”
冰狱冥君越说越兴奋,语气中的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冰之净化,青木生机,圣光救赎!哈哈哈!好一个净化!好一个生机!好一个救赎!可你们知道这冰封深渊之下,这‘九柱封天’大阵真正镇压的,是什么吗?!不是什么幽冥源头,不是什么上古魔头,而是比那更古老、更可怕、更接近世界本源之‘暗’的——‘虚无之源’的一角投影!是万物终末的具现,是吞噬一切存在、归于‘无’的法则显化!”
“净化?生机?救赎?这些充满‘生’之气息、‘正’之属性的力量,对于这‘虚无之源’而言,是最大的刺激,是最甜美的毒药,也是最……致命的诱惑!你们强行净化三柱,驱散幽冥污秽,看似削弱了‘吾主’的侵蚀,实则如同在一潭沉寂的死水下,投入了三块烧红的烙铁!你们打破了那脆弱的、被污秽勉强维持的‘沉寂’平衡,反而……惊醒了这‘虚无之源’更深层、更本源的‘饥渴’与‘活性’!”
“感觉到了吗?这心跳!这气息!这不是崩溃的前兆,这是……苏醒的悸动!是‘吾主’的力量,真正开始与这‘虚无之源’产生更深层次共鸣、甚至……引导其部分特性为己所用的征兆!幽冥侵蚀其表,虚无吞噬其里!内外交攻,这封印,完了!彻底完了!哈哈哈哈!”
冰狱冥君狂笑着,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了无尽岁月、终于看到希望的癫狂:“原本,即便有‘吾主’伟力侵蚀,想要彻底磨灭这‘九柱封天’,唤醒‘虚无之源’的一丝活性,并将其引导、掌控,还需漫长水磨工夫。但现在,拜你们这三个小蝼蚁所赐,这过程,被无限加速了!这心脏的异动,这‘虚无’气息的弥漫,正是‘吾主’即将真正降临、接管这‘虚无之源’力量的前奏!”
“阵法将破,虚无将临!尔等蝼蚁,坏我大计是假,助我神功是真!待‘吾主’降临,掌控虚无,尔等,以及这方天地,都将成为迎接‘吾主’归来的、最甜美的祭品!哈哈哈哈!”
伴随着冰狱冥君疯狂的笑声,下方那暗金心脏的搏动,变得更加狂暴、更加紊乱!其表面的暗红污秽光芒,此刻竟隐隐与心脏深处弥漫出的、那股更加古老混沌的“虚无”气息,开始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暗红中夹杂着深沉混沌色泽的、更加诡异恐怖的光芒!这光芒所到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溶解”、“消失”,不是破碎,而是最本源的“存在”被抹去,归于“无”!
九根青铜巨柱,包括刚刚复苏焕发三色光芒的三根,在这股混合了“幽冥侵蚀”与“虚无吞噬”的恐怖力量冲击下,发出的九色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柱体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那刚刚复苏的封印之力,在这内外夹击、尤其是“虚无之源”被意外“激活”的恐怖力量冲击下,显得如此脆弱,迅速被压制、侵蚀、消融!
整个“九柱封天”大阵,原本因三柱净化而短暂“复苏”的假象被彻底撕碎,暴露出其内部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尤其是核心镇压之物被意外“激活”的、岌岌可危的真实面目!此刻的大阵,非但没有被修复,反而因为三柱属性的突然改变,破坏了原本(哪怕是扭曲后)的平衡,引动了被镇压之物更深层的力量反噬,加速了其崩溃的进程!
真正的、毁灭性的危机,此刻才……刚刚开始!
凌清雪、苏婉清、艾莉西亚,耗尽所有,甚至赌上性命完成的“净化”,非但没有成为逆转局势的关键,反而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加速了最坏结果的到来!冰狱冥君梦寐以求的“吾主降临”与“虚无掌控”,竟因她们的“成功”,而被意外地、提前地……推动了!
“怎么会……这样……”凌清雪呆立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颗疯狂搏动、散发着令她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的暗金心脏,以及周围那九根在恐怖力量冲击下摇摇欲坠的青铜巨柱。一股比绝望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月姬用不存在换来的破绽,林辰用魂飞魄散争取的机会,她们三人赌上性命完成的净化……换来的,竟是加速了灭世魔头的降临?!
苏婉清早已因失血过多和本源耗尽而昏迷,倒在散发着翠青色生机光芒的青铜柱下,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艾莉西亚在释放圣光、净化疯狂神念后,也已力竭昏迷,倒在乳白色的圣光之中,脸色苍白如纸,生命气息微弱。
只有凌清雪,还残存着一丝清醒,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剧变,而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无边的冰冷绝望之中。
手腕上,那根银白丝线传来最后一道微弱、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念:“走……快走……趁阵法……未彻底崩溃……空间……最混乱处……或有一线……生机……记住……心之核……封天珠……”
丝线的光芒急速黯淡,最后彻底熄灭,化为飞灰。那位神秘的银白身影,似乎也在这最后的剧变和警示中,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或者……做出了某种决断,彻底消散了。
走?往哪里走?阵法将破,虚无将临,冰狱冥君即将彻底脱困,甚至其背后所谓的“吾主”都可能降临……这深渊,这秘境,这方天地,还有生机可言吗?
凌清雪看着那颗越来越狂暴、散发着令她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暗金(暗红混沌)心脏,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不醒、生机微弱的苏婉清和艾莉西亚,冰蓝色的眼眸中,绝望、不甘、愤怒、迷茫……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或许,她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们以为是在破坏魔头的阴谋,却无意中成了推动其计划的帮凶。她们以为是在净化封印,却加速了灭世之物的苏醒。
就在这时,那颗疯狂搏动的暗金心脏,搏动骤然达到了一个峰值,然后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声、一切存在感的、纯粹的“虚无”波动,以心脏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擦除”了一部分,留下一片片诡异的、什么都不存在的“空白”!九根青铜巨柱的光芒,在这“虚无”波动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黯淡了大半!
冰狱冥君狂喜到极致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深渊中轰然回荡:
“阵破之时已至!虚无将临!吾主——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