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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开天丹 > 第397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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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河如血,万鬼齐哭。

亿万张扭曲的怨魂面孔拧成暗红色的死亡洪流,所过之处连“虚无”的边缘都被侵蚀出嘶嘶作响的腐蚀痕迹。冰狱冥君燃烧着本命精血的骷髅身躯悬浮在崩溃祭坛上方,眼眶中两团鬼火癫狂跳动,骨爪虚握,操控着这足以噬魂炼魄的恐怖一击,朝着下方那抹孤零零的银光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暗金心脏第三次搏动的余波仍在空间里震荡。银灰色的时空涟漪与无声扩散的“虚无”领域交织成一张绝境之网。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空白”,前方是湮灭灵魂的血河,头顶是不断崩塌、坠落的万载玄冰与岩层碎片。

十死无生。

林辰眉心的时空印记滚烫刺痛,昆仑与百慕大的坐标在识海中灼灼闪烁,如同绝境中遥不可及的灯塔。他眼中银芒暴涨,面对倾泻而来的死亡洪流,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嗡——!

以他为中心,银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并非之前硬抗的十丈领域,而是压缩、凝聚到极致,仅仅覆盖他周身三尺范围。这三尺银辉之内,景象骤然扭曲。时间流速被疯狂加速,外界魂河汹涌扑来的一瞬,在林辰的感知与反应中,被拉长、分解成无数个纤毫毕现的片段。魂河中每一张怨魂面孔的狰狞,每一缕幽冥死气的轨迹,甚至冰狱冥君骨爪上跳动的火焰纹路,都清晰得如同凝固。

空间结构则被折叠、错位。三尺银辉仿佛独立于这片崩塌的深渊,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无数微小空间褶皱与断层的水晶壁障。袭来的魂河洪流,在触及这层看似脆弱的银辉时,并非被蛮力阻挡,而是如同流水遭遇了复杂至极的暗礁迷宫,被无数细微的空间褶皱偏转、切割、分流。大部分毁灭性能量被引向两侧虚无,或导入头顶崩塌的乱石,只有极少部分穿透防御,威力已十不存一。

这不是硬撼,是以无上时空奥妙进行的“卸”与“导”。如同在灭世海啸中驾驶一叶精准把握每一道波浪起伏的扁舟,惊险到极致,也精妙到极致。

代价是林辰刚刚重塑的肉身,皮肤寸寸开裂,渗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星辉的银色光点。识海中四块时空碎片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他死死咬住牙,银色的血从齿缝渗出,双手结印的速度快成一片幻影,每一次印诀变化都引动周身银辉流转,堪堪维持着这三尺时空领域不溃。

“螳臂当车!垂死挣扎!”冰狱冥君厉啸,骨爪猛地压下。魂河威能再涨,无数怨魂尖啸着融合,化作数条鳞爪狰狞的暗红冥龙,不再分散冲击,而是集中扑向林辰。它们无视了部分空间褶皱,以更凝练、更狂暴的姿态,狠狠撞在那三尺银辉之上!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林辰身前的银辉壁障,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又一口银色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境界的绝对差距,力量的绝对碾压,并非技巧可以完全弥补。时空领域雏形再玄妙,以他元婴修为强行催动,对抗化神中期燃烧本源催动的九幽之力,也已到了极限。

领域濒破,魂龙噬体。身后虚无蔓延,头顶乱石如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清雪!婉清!艾莉西亚!”一声清冷急促,却又隐含决绝的呼喊,穿透魂河的尖啸与空间的崩塌声,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响起。

是月姬!她一直隐匿在战场边缘的阴影中,以残存不多的天机瞳力观测着那稍纵即逝的“变数”。此刻,她灰白色的眼眸中,那点微弱的命运星芒燃烧到了极致。她“看”到了!在那疯狂搏动的心脏释放出的、越来越强的时空本源波动干扰下,在那不断扩散的虚无领域边缘与崩塌的深渊结构产生的、极其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中,在冰狱冥君全力操控魂河、与林辰僵持、心神与九幽投影融合出现极其细微滞涩的——那一刹那!

那一刹,不过百分之一息,却是这片绝对死境中,唯一的、稍纵即逝的逃生窗口!

无需多言,早已在月姬暗中传音下强撑着重伤之躯、积蓄最后力量的凌清雪、苏婉清、艾莉西亚,在听到呼喊的瞬间,同时动了!

凌清雪面容如冰,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不惜一切的火焰。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本命精血与冰凰真魂气息的寒冰吐息喷在手中那柄冰晶长剑上。长剑嗡鸣,光芒大放,剑身浮现出清晰的冰凰虚影。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冰蓝长虹,并非攻向冰狱冥君,而是直射林辰与魂河僵持点的侧方——那里,一片因剧烈能量冲击而变得格外脆弱的虚无边缘,空间结构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玄凰冰魄,封!”剑光所至,极寒爆发,并非冻结物质,而是强行“凝固”那一片紊乱的空间结构,在虚无与实存的边界,制造出一瞬间的、相对稳定的“冰封断点”。

苏婉清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中温柔与决然并存。她双手结印,不顾经脉刺痛,将残存的所有青木灵力,混合着一缕从心脏剥离出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翠绿光芒,注入手中的青色玉佩。玉佩光华流转,一根根翠绿晶莹、充满生命气息的藤蔓虚影疯狂生长,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精准地缠绕在因冰封而短暂稳定的“空间断点”上,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以生命之力为线,强行“编织”、“加固”那一处脆弱无比的空间结构,为接下来的动作,争取那微不足道却可能决定生死的一瞬。

艾莉西亚单膝跪地,银发枯槁,但紧握十字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苍白。她低垂着头,以近乎祈祷的姿态,将最后一丝圣光,连同灵魂中对光明最后的眷恋与守护执念,全部注入剑身。十字剑上,黯淡的圣洁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纯净的、驱散一切阴霾邪祟的温暖光辉。她猛地将长剑插向脚下冰面,圣光以剑身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不大的纯净领域,暂时隔绝、净化着周围汹涌而来的幽冥死气与魂河逸散的怨力,为凌清雪和苏婉清创造相对稳定的施法环境,也为即将到来的空间穿梭,提供一丝“秩序”的庇佑。

三女的动作几乎在同时完成,配合无间。冰封空间,青藤固点,圣光净域。三个微弱却关键的点,在崩塌的深渊、汹涌的魂河、扩散的虚无背景下,如同狂风暴雨中三盏随时会熄灭的孤灯,却硬生生照亮了一条极其狭窄、转瞬即逝的缝隙。

而月姬,在喊出那一嗓子的同时,已然动了。她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影,瞬间出现在林辰侧后方。就在林辰的银辉领域在魂龙冲击下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月姬伸出了手。那只手,枯瘦,苍白,却稳如磐石。她并非拍向魂龙,也非帮助林辰稳固领域,而是五指成爪,其上萦绕着灰白色的、仿佛能窥探命运轨迹的微光,猛地插向林辰身后——那被凌清雪冰封、苏婉清加固、艾莉西亚圣光净化的、脆弱的“空间断点”!

“开!”

月姬灰白色的眼眸,在那一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视觉的光,而是燃烧“看”之权能,燃烧天机瞳最后本源,燃烧她这缕残魂存在根基的——命运之光!她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能量,穿透了崩塌的空间,穿透了虚无的边缘,死死“钉”在了那因心脏搏动、空间崩塌、能量激荡而产生的、无数混乱空间褶皱中,唯一一条尚未被虚无完全吞噬、勉强能称之为“通道”的、通往深渊之外、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扭曲的、断断续续的、随时会湮灭的——空间轨迹上!

以天机瞳力为“眼”,以残魂本源为“笔”,以那脆弱的空间断点为“纸”,月姬硬生生地,在不可能中,“看”到并“描摹”出了一条生路!

“就是现在!清雪,带他走!”月姬的声音嘶哑破裂,七窍同时渗出灰白色的、如同光尘般的“血液”,那是她魂体本源在飞速燃烧、溃散的征兆。

凌清雪没有丝毫犹豫。在林辰银辉领域彻底破碎、魂龙即将噬体的前一瞬,她所化的冰蓝长虹猛地一卷,将力竭濒昏的林辰牢牢护住。与此同时,月姬燃烧天机瞳本源“看到”并短暂稳固的那条扭曲空间轨迹,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一端连接在了凌清雪等人所在的、被艾莉西亚圣光净化的区域,另一端则遥遥指向深渊上方某个尚未完全崩塌的、相对稳定的空间坐标。

“走!”凌清雪厉喝一声,冰凰真魂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裹挟着林辰,沿着那条月姬用命“铺”出的轨迹,化作一道细微却坚定的冰蓝流光,遁入虚空。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也在同时,耗尽最后力气,化作翠青与乳白两道微光,紧随其后,没入那空间轨迹。

她们的身影刚刚消失——

“吼!!该死!你们竟敢!!!”冰狱冥君终于从那与九幽投影融合的细微滞涩中反应过来,暴怒的咆哮震荡深渊。他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在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下,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几只蝼蚁以不可思议的配合与牺牲,硬生生撕裂空间逃走了!这简直是对他,对吾主,最大的亵渎与挑衅!

轰!他操控的数条魂龙疯狂扑向那正在急速闭合的空间轨迹入口,同时骨爪朝着月姬的方向狠狠拍下!含怒一击,足以将任何元婴修士拍得魂飞魄散。

然而,月姬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狂暴袭来的魂龙与骨爪。她灰白色的眼眸,在完成了最后的“注视”与“指引”后,那燃烧到极致的光芒,如同燃尽的蜡烛,倏然……熄灭了。

不是闭眼,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的、永恒的——失明。

天机瞳,洞悉命运,窥探天机,其本源便是“看”的权能。此刻,为了在绝境中“看”到那条生路,并将之短暂稳固,月姬已将这权能燃烧殆尽。她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两片空洞的、灰暗的、再无任何光亮的虚无,如同蒙上了最厚重的尘埃。

甚至,她这缕本就残破的魂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呵……”面对死亡,月姬枯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解脱,又仿佛带着无尽遗憾与眷恋的笑意。她“望”向凌清雪她们消失的虚空,虽然已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感知中,那最后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空间波动,正在急速远离。

“辰儿……师父……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无声的低语,在她即将彻底消散的魂体意识中,轻轻响起。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黑暗的深渊,看了一眼那狂怒的冰狱冥君,看了一眼那颗搏动不休、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金心脏,然后,缓缓地,闭上了那已无光亮的眼眸。

就在这时,那颗暗金心脏,似乎感应到了强烈的空间波动与冰狱冥君的暴怒,猛地,又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狂暴的搏动!

“咚!!!!!”

第四次搏动!这一次,不仅仅是深渊,不仅仅是南极,整个星球的大气层,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捶了一下!全球范围内的云层疯狂涌动,所有的气象监测仪器瞬间爆表,磁极剧烈紊乱,无数电子设备在同一时间失灵!地壳深处传来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物,即将彻底苏醒!

冰狱冥君拍向月姬的骨爪,以及那几条魂龙,在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恐怖的心脏搏动与随之爆发的、范围更广、吸力更强的“虚无”领域冲击下,竟然都微微一顿,轨迹偏移了半分。

而就在这一顿之间,月姬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魂体,被扩散的虚无领域边缘,轻轻“扫”过。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那本就虚幻透明的魂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的、带着命运叹息气息的光尘,缓缓飘散,然后,也被紧随而至的、更浓的虚无,彻底吞噬,再无痕迹。

“混账!混账啊啊啊!!!”冰狱冥君怒极狂吼,他不仅没能留下林辰,连这缕残魂都没能亲手碾灭,反而被心脏的异动再次干扰。他燃烧着鬼火的眼眶死死盯着那空间轨迹消失的、正在被虚无吞噬的最后一点涟漪,狂暴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汹涌扫出,试图追踪、锁定、拦截。

然而,在那第四次心脏搏动引发的、更加混乱狂暴的时空涟漪与能量乱流干扰下,凌清雪她们借助时空碎片之力、沿着月姬以天机瞳本源“看见”的轨迹进行的空间穿梭,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冰狱冥君的神识,只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时空褶皱中,捕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辨别的、似乎通往极北冰原深处、又似乎通往无尽虚空的、断断续续的空间波动残留,旋即就被更加混乱的波动淹没。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冰狱冥君骷髅面孔扭曲,骨爪猛地一握,将周围一片空间捏得粉碎,“待吾主掌控虚无,降临此界,天上地下,诸天万界,再无你们容身之处!时空碎片,必将归于吾主!你们……都要死!!”

他疯狂地嘶吼着,但林辰等人已然逃离,月姬魂飞魄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颗搏动得越来越有力、虚无领域扩张越来越快的暗金心脏,又看了看周围不断崩塌、逐渐被虚无吞噬的深渊,以及上方那失去九柱支撑、行将彻底崩溃的秘境空间。

“哼!提前苏醒又如何?搏动加快又如何?正好!加速虚无扩散,更快完成同化!待吾彻底稳固与九幽投影的融合,便亲自出去,将你们这些蝼蚁,一个个揪出来,抽魂炼魄,以泄吾心头之恨!”

他不再迟疑,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骷髅之躯,缓缓沉入下方祭坛那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中,开始全力融合、稳固那“九幽投影”,并加速引导心脏内“虚无之源”的释放。深渊,在更加强烈的心脏搏动、加速扩散的虚无,以及不断崩塌的空间结构中,缓缓滑向最终毁灭的深渊。

而此刻,在距离深渊入口不知多远、靠近极北冰原边缘、一处被万载寒风与厚重冰层覆盖的隐秘冰隙深处。

嗤啦——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如同被无形之刃划开,突兀地出现在坚冰之中。裂痕内,银光、冰蓝、翠青、乳白四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四道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手抛出,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冰面上。

正是借助时空碎片之力、沿着月姬以生命为代价指引的轨迹、强行撕裂空间逃出生天的凌清雪、林辰、苏婉清、艾莉西亚。

刚一落地,凌清雪便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冰蓝光点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气息急剧衰落,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瘫倒在地。她强行催动本命精血与冰凰真魂,又透支所有力量维持空间穿梭,伤势已然沉重到极点。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状态更差,落地后便直接陷入深度昏迷,气若游丝,身上光华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唯有林辰,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眉心的银色时空印记,却在四人落地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与此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感应。只是这感应极其微弱,加之他神魂与肉身损耗过剧,并未能醒来。

冰隙内,寒风呼啸。四人身下,冰冷的坚冰坚硬而粗糙,头顶是厚重的、不知多深的冰层。暂时安全了,但她们付出的代价,惨重得无法想象。而真正的危机,那不断搏动的暗金心脏,那暴怒的冰狱冥君,那即将彻底降临的“虚无”,以及遥远昆仑与百慕大的呼唤,都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便会再次落下。

逃亡,或许只是另一段更加艰险征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