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寒风,永无止息。它们如亿万把冰刀,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呼啸盘旋,切割着千年冻土,卷起遮天蔽日的雪沫,将天地渲染成一片混沌的苍茫。光线在这里显得黯淡而扭曲,时间仿佛也被冻结,只剩下永恒的酷寒与死寂。
在这片生命绝域的边缘,一道被狂风与厚雪掩盖的深邃冰隙底部,寂静被一阵极力压抑的痛苦喘息与衣物摩擦冰面的细微声响打破。
冰隙不过数丈宽,两侧是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幽蓝冰壁,抬头望去,只有一线被风雪搅动的灰白天光。底部,凌清雪背靠冰壁,单膝跪地,右手紧握着一柄光泽黯淡、甚至剑身都出现细微裂痕的冰晶长剑,剑尖抵着冰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一丝血色,唯有唇边那抹尚未完全凝结的、带着冰蓝星点的血迹,显露出内腑重伤的惨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晶摩擦般的嘶哑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透支了本源精血与冰凰真魂,又强撑着完成空间穿梭,她的经脉与神魂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强撑着。
在她身侧,苏婉清和艾莉西亚直接倒在冰冷的冰面上,陷入深度昏迷。苏婉清周身那层代表生机的淡绿色光晕早已消散殆尽,脸上毫无人色,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只有指尖偶尔无意识的细微抽搐,证明她还活着。艾莉西亚的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从濒死线上被拉回一丝,银发枯槁,肌肤下的圣光黯淡到几乎熄灭,十字大剑斜插在她手边的冰层里,剑身上的圣洁符文已然完全暗淡。
林辰躺在三女中间稍靠后的位置,依旧昏迷不醒。但他眉心的银色时空印记,却在稳定地散发着微弱的、脉动般的柔和银光,这银光似乎与冰层深处某种极其隐晦的寒气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在他身下形成一圈浅浅的、不断吸收周围寒气的银色光晕,维持着他身体最基本的活性,甚至还在缓慢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与经脉。这或许是时空碎片与他“时空之体”的特性,在此地特殊环境下引发的自然反应,成了此刻唯一的好消息。
然而,这短暂的、脆弱的宁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让凌清雪瞬间寒毛倒竖的碎裂声,从她头顶斜上方的冰壁传来。不是自然冰裂的声响,更像是某种坚硬、冰冷、非自然的物体,正在以极其缓慢而坚定的速度,穿透、挤压着万载玄冰,向下钻探。
凌清雪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视线被弥漫的风雪和冰隙的弧度阻挡,但她强大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气息——阴冷、污秽、充满死亡与怨念,并且……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性的恶意与锁定!是幽冥死气!而且,不止一股!是成规模的、有组织的搜索气息!
“追来了……”凌清雪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比这冰隙底部的寒气更冷。月姬拼着魂飞魄散、天机瞳彻底失明为代价,才在心脏搏动、空间极度紊乱的刹那,找到那条几乎不可能的生路,将她们送出深渊。可冰狱冥君,竟然这么快就追了出来?是了,他燃烧精血接引了“九幽投影”,虽然后续融合、稳固需要时间,但他手下必然还有幽冥宗的修士!那些在秘境各处布置阵眼、之前被她们避开的邪修!
此刻,冰狱冥君很可能正在全力融合投影,而派出麾下幽冥宗修士,凭借某种追踪秘法或对幽冥死气的感应,在这茫茫冰原上进行拉网式搜索!她们刚刚结束不稳定的空间穿梭,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又身处重伤濒死状态,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根本无处遁形!
头顶冰壁的碎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那是幽冥死气侵蚀玄冰的声音。凌清雪甚至能感觉到,不止一个方向,都有类似的、阴冷的气息在朝这片冰隙合围而来!对方显然已经确定了她们的大致范围,正在收紧包围圈。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只有死路一条!
凌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中针扎般的剧痛,右手猛地发力,以冰晶长剑支撑,摇晃着站了起来。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喉头腥甜,几乎又要吐血。但她咬破了舌尖,以刺痛维持清醒,左手快速掐诀,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冰蓝光芒。
她先是在自己和林辰三人周围布下了一层薄薄的、几乎与冰壁颜色融为一体的“敛息冰障”,这冰障没什么防御力,只能勉强遮掩一下活人气息,在近距离探查下形同虚设,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然后,她弯下腰,试图先将离她最近的、最轻的苏婉清背起。
然而,她的手刚刚触及苏婉清冰凉的手臂——
“呜……”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痛苦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是艾莉西亚!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悠悠醒转。长长的银色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碧蓝色眼眸缓缓睁开,只是此刻显得黯淡而迷茫,焦距涣散了片刻,才艰难地凝聚,对上了凌清雪焦急而苍白的脸。
“清雪……姐……”艾莉西亚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追兵……来了……我感觉到了……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险些栽倒,幸好及时握住了旁边的十字剑柄。剑柄入手冰凉,曾经温暖光明的圣力反馈,此刻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只残留着一丝坚韧不屈的剑意。
凌清雪动作一顿,看着艾莉西亚那双虽然黯淡却已恢复清醒和决意的眼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绝境中同伴醒来的些微安慰,但更多的是沉重。艾莉西亚的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圣力近乎枯竭,能醒过来恐怕已经是意志的奇迹。
“是幽冥宗的人,数量不少,在合围。”凌清雪言简意赅,声音冷冽如冰,但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暴露了她的虚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藏不住。”
艾莉西亚立刻明白了形势的严峻。她没有丝毫废话,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十字剑,以剑为杖,猛地发力,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如纸,银发被虚汗粘在额角,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她手中那柄即便光芒黯淡、却依旧不曾弯曲的十字长剑。
“带上林辰和苏姑娘,先走。”艾莉西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碧蓝色的眼眸看向凌清雪,里面是视死如归的平静,“我断后。”
“不行!”凌清雪几乎是脱口而出,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你现在这样子,留下就是送死!”
“正因为我是这样子,留下才有价值。”艾莉西亚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带着某种神圣牺牲意味的弧度,“清雪姐,你伤得也很重,带上两个人,走不快,也走不远。我的圣力虽然耗尽,但这柄剑,这身铠甲,这副身躯,还能燃烧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林辰和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眷恋,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决绝:“为你们争取时间。哪怕只有一炷香,半盏茶……往那个方向。”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冰隙深处,风声似乎稍弱的一个岔道,“那里的风声……不一样,或许有出路,或者……能多藏一会儿。”
凌清雪看着艾莉西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义无反顾的决然。她知道艾莉西亚说得对。带上三个人,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摆脱追兵。必须有一个人留下,用生命为其他人争取那一线渺茫生机。而此刻,能站起来的,只有她们两个。自己是目前唯一还能勉强催动法力、背负同伴的,而艾莉西亚……燃烧残存的圣力与生命,或许真的能制造一点混乱,拖延片刻。
这不是选择,这是绝境下唯一的、残酷的生路。
“……”凌清雪没有再说任何话。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艾莉西亚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感激、痛心、决绝、承诺。然后,她猛地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先将昏迷的林辰背在背上,用一根冰蓝色的丝绦死死缚住,接着,又将同样昏迷的苏婉清横抱在胸前,动作有些踉跄,但出奇地稳。
艾莉西亚见状,不再多言。她转过身,面向冰隙入口的方向,双手握紧那柄黯淡的十字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上那副同样光泽黯淡的银白色骑士铠甲,似乎随着她坚定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依然不屈的嗡鸣。她开始低声吟唱,那并非魔法咒文,更像是某种古老而神圣的祷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与周围呼啸的寒风、逼近的阴冷死气,格格不入。
凌清雪最后看了一眼艾莉西亚那在昏暗冰隙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无比挺拔的背影,猛地转身,朝着艾莉西亚指示的冰隙深处岔道,踉跄却坚定地奔去。每一步,都牵动内腑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着牙,冰蓝的灵力不顾一切地涌入双腿,速度竟然不慢。
就在凌清雪背着林辰、抱着苏婉清的身影消失在岔道拐角后不久——
“嗤啦!”
冰隙入口上方,厚厚的冰层被一股阴冷的巨力猛然破开!几个身着黑袍、周身缭绕着浓郁幽冥死气、面色惨白阴鸷的修士,如同鬼魅般飘落而下。为首一人,赫然有着元婴初期的修为,手中握着一面不断渗出黑色血液的骨幡,幡面上无数扭曲的人脸无声哀嚎。他身后几人,也都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眼神残忍而警惕地扫视着冰隙底部。
“残留的气息很新鲜,就在这附近!”元婴期的黑袍修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冥君大人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魂!尤其是那个身怀时空碎片的男修,还有那三个小娘们,都是上好的祭品!搜!她们跑不远!”
“是!血骨长老!”众邪修应和,立刻散开,各施手段,或放出阴魂探路,或催动骨器感应,开始仔细搜索冰隙的每一处角落。那浓烈的死气,与冰隙中原本的极寒气息冲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那层薄弱的“敛息冰障”,因为冰障在凌清雪离开时,就因她灵力不济而自然消散了。但冰面上留下的、凌清雪踉跄离开时那无法完全掩盖的、微不可查的拖行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活人的微弱生气,却让那血骨长老的阴鸷目光,投向了冰隙深处,那个凌清雪和艾莉西亚都“看”到的、风声略异的岔道。
“在那边!追!”血骨长老一摆骨幡,当先朝着岔道冲去,速度极快,带起一片阴风。他身后几名金丹邪修也立刻跟上,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他们能感觉到,目标已经近在咫尺,而且状态极差,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功劳。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入岔道口,最前面两名金丹邪修甚至已经能透过弥漫的雪沫,隐约看到前方凌清雪那踉跄身影的轮廓时——
“以我残躯,燃为圣火。心向光明,无惧永夜。”
一声清越、平静,却带着某种直击灵魂力量的女子声音,在狭窄的冰隙岔道中响起,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刺目、纯粹、带着温暖与净化之力的乳白色圣光,毫无征兆地,从岔道侧方一块不起眼的冰柱后方,轰然爆发!那圣光并不如何浩大,却凝练、纯粹到了极点,仿佛将使用者残存的每一分生命力、每一缕信仰、每一丝对光明的眷恋与守护的执念,都压缩、点燃、升华成了这最后的一击!
艾莉西亚的身影,从冰柱后一步踏出。她身上那副银白色的骑士铠甲,此刻正燃烧着乳白色的火焰,火焰并不灼热,却散发着令幽冥死气如冰雪消融般畏惧的净化之力。她手中的十字长剑,更是光芒万丈,剑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星辰被重新点亮,剑尖直指冲来的幽冥宗邪修。
她的脸色,是燃烧生命带来的、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却清澈、坚定、炽热如阳。碧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圣洁的火焰,也倒映着眼前这些污秽的敌人。
“圣焰——涤罪!”
没有怒吼,只有平静的宣告。艾莉西亚双手握剑,向前,斩出!不是斩向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斩向她面前,这整条冰隙岔道,斩向那弥漫的、污秽的幽冥死气,斩向那扭曲的、残忍的灵魂!
一道凝练如实质、燃烧着乳白色圣焰的十字形剑光,脱离剑身,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数丈大小,带着净化一切黑暗、审判一切罪恶的意志,朝着冲在最前面的血骨长老以及他身后的几名金丹邪修,正面轰去!
剑光所过之处,冰壁上的寒霜迅速消融,空气中弥漫的幽冥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蒸发、净化。那纯粹的光明与审判意志,更是让这些修炼幽冥邪功的修士,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痛与恐惧。
“什么?!圣光?!还有余力?!”血骨长老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看似油尽灯枯的银发女子,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纯粹、如此决绝的一击!而且这圣光,对他们幽冥宗功法的克制,实在太强了!
仓促之间,他只能厉吼一声,将手中那面渗血骨幡全力催动,幡面展开,无数怨魂尖啸着涌出,化作一面厚重的、不断滴落污血的魂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试图避开这圣焰剑光的正面冲击。
他身后的几名金丹邪修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实力本就远逊,又猝不及防,被这蕴含了艾莉西亚燃烧生命与最后圣力的圣焰剑光正面击中。
“啊——!”“不!!”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金丹邪修,护体死气如同纸糊般被圣焰点燃,整个人在乳白色的火焰中扭曲、挣扎,仅仅几个呼吸,就连同魂魄一起,被净化成了虚无,连灰烬都没留下。另外几人也被剑光余波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燃起难以扑灭的圣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重伤濒死。
即便是元婴初期的血骨长老,他那面怨魂骨幡凝聚的魂盾,也在圣焰剑光的冲击下,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无数怨魂在圣焰中哀嚎着化为青烟,魂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最终“砰”的一声,炸裂成漫天黑气,被圣焰余波净化。血骨长老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污血,脸色瞬间惨白,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被硬生生逼退出十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地看向前方。
圣焰剑光缓缓消散,冰隙中暂时恢复了昏暗,只留下被圣焰净化后、异常干净清冷的空气,以及地上那几摊人形灰烬和重伤哀嚎的邪修。
而发出这决死一击的艾莉西亚,在剑光离体的瞬间,身上燃烧的乳白色圣焰,便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那身银白色的骑士铠甲,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斑驳,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她手中那柄十字长剑,圣洁符文彻底暗淡,剑身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噗通”一声,艾莉西亚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才没有彻底倒下。她身上那因燃烧生命而带来的、不正常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原本就枯槁的银发,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干枯的秋草。最可怕的是,她身上那原本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圣力波动,此刻……彻底消失了。不是消耗过度,而是根源上的、仿佛被彻底抽干、燃尽的——枯竭。她碧蓝色的眼眸,也迅速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涣散,虽然依旧睁着,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的修为,从原本的元婴期,如同雪崩般,瞬间跌落,直接掉到了……金丹初期,而且境界虚浮无比,仿佛随时会继续崩溃,跌落到筑基,甚至彻底沦为凡人。这不仅仅是力量耗尽,而是圣力本源、生命潜能的彻底燃烧,是近乎自毁道基的惨重代价。
“咳……咳咳……”艾莉西亚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要咳出内脏,咳出的,是带着淡淡金光的、已经不再是纯粹血液的液体。她拄着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维持跪姿都显得无比艰难。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跳动声。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满足的、释然的笑容。她做到了。她为清雪姐,为林辰,为苏姑娘,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哪怕只有这片刻,也足够了。
“该死的贱人!竟敢毁我法宝,伤我门人!”血骨长老稳住伤势,看着地上惨状和气息微弱、修为暴跌的艾莉西亚,眼中露出怨毒无比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残忍的兴奋,“燃烧生命本源?圣力枯竭?修为跌落?哈哈哈!好!很好!本长老要将你抽魂炼魄,用你的魂魄点天灯,让你永世承受幽冥炼魂之苦!”
他狞笑着,一步步朝着跪倒在地、似乎已失去反抗能力的艾莉西亚走来,枯瘦的手爪上,缭绕起浓郁的黑气,显然是要生擒活捉,好好折磨。
艾莉西亚似乎已经听不到他的话语,也看不到他逼近的身影。她空洞的眼眸,望着冰隙深处,凌清雪她们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着什么。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血骨长老的鬼爪即将触及艾莉西亚头顶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恐怖、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毁灭气息的滔天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毫无征兆地,自冰原深处,那“幽冥裂隙”秘境的方向,轰然爆发,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里的冰原!
这威压之强,远超元婴,甚至远超化神初期,达到了一个让血骨长老这等元婴邪修都瞬间灵魂冻结、心神俱裂、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的层次——化神后期!而且,并非寻常化神后期,其气息中,还蕴含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森寒与死寂!
是冰狱冥君!他……他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融合、稳固了“九幽投影”的力量,出关了!而且,其威压,比在深渊中时,更加强大,更加凝实,更加……不可抗拒!
“参…参见冥君大人!!”血骨长老和那几名还活着的、重伤的邪修,在感受到这威压的瞬间,就“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匍匐在冰面上,头也不敢抬,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筛糠般颤抖。他们能感觉到,冥君大人那无远弗届的、强横到令他们灵魂都几乎要崩解的神识,正以他出关的位置为中心,如同最精密的篦子,扫过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气息。
“嗯?有蝼蚁,在负隅顽抗?还伤了我的人?”一个冰冷、漠然、仿佛万载玄冰摩擦的声音,直接在血骨长老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森寒目光,如同实质般,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瞬间落在了这片冰隙,落在了跪地闭目、气息奄奄的艾莉西亚身上,也落在了冰隙深处,那凌清雪逃离的岔道方向。
“有趣。燃烧生命,圣力枯竭,修为跌落……倒是条忠犬。可惜,挡了本座的路。”冰狱冥君的声音依旧漠然,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被冻结了。
“不过,你的同伴,似乎带着本座感兴趣的东西,跑得还挺快。”那森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冰壁,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冰隙深处拼命奔逃的凌清雪,以及她背上、怀中的林辰和苏婉清。
“传本座法旨:封锁极北,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几个蝼蚁,给本座——抓回来!生死不论,但时空碎片,必须完整!”
随着冰狱冥君那蕴含着化神后期无上威严的法旨在这片冰原上回荡,无数隐匿在风雪中、冰层下、阴影里的幽冥宗修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显出身形,气息爆发,朝着四面八方,特别是凌清雪逃离的方向,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追去。
冰狱冥君那高达三丈、燃烧着暗红与幽蓝交织火焰的骷髅法身,也缓缓自风雪弥漫的远处天际浮现,眼眶中两团森冷的鬼火,如同灯塔,照耀着这片绝望的冰原,也预示着,一场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追杀,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艾莉西亚,在听到冰狱冥君法旨、感受到那无边杀意与森寒目光的瞬间,最后一丝意识,也终于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彻底失去了知觉。单薄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前扑倒,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冰面上,倒在了那柄布满裂痕的十字长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