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的识海,已然沦为魔煞的乐园。
原本应该澄澈或精神力量凝聚的识海空间,此刻被粘稠、蠕动、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混乱气息的漆黑魔煞所充斥。这些魔煞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活物般,如同蛛网般层层叠叠,缠绕、侵蚀着识海中代表秦枫灵魂本源的微弱光芒。那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被魔煞重重包裹、渗透,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更深处,魔煞似乎已经与秦枫的部分灵魂碎片、记忆、情感纠缠在了一起,难分彼此。强行驱除魔煞,极有可能连带损伤甚至撕裂秦枫的灵魂,导致其变成白痴或直接魂飞魄散。
杨毅附着在那一丝星核气息上的灵识,刚一进入这片黑暗领域,就感到一股狂暴、贪婪、充满恶意的意志扑面而来!无数细小的魔煞触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这丝“异类”气息疯狂涌来,试图将其吞噬、同化!
“果然凶险……”杨毅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立刻控制着那丝星核气息,爆发出微弱的、却无比纯粹而温暖的净化之光!
“滋……滋……”
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冰雪!那靠近的魔煞触须在接触到星核净化之光的刹那,便发出无声的消融声,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散!虽然星核气息微弱,但其本质极高,对这魔煞有着天然的、绝对的克制!
周围的魔煞似乎被激怒了,更加汹涌地扑来。但星核气息虽弱,却异常坚韧,那点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任凭魔煞如何冲击,都无法将其彻底湮灭。
杨毅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丝气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在秦枫混乱的识海中穿行。他的目标,是找到魔煞侵蚀的“源头”或“核心”——那最初侵入、并与秦枫灵魂纠缠最深的地方。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他必须保证星核气息不被魔煞完全淹没,又要避免净化之光过强,灼伤秦枫脆弱的灵魂本源。
过程缓慢而艰难。每前进一寸,都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魔煞阻拦和侵蚀。杨毅的灵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精神力在飞速消耗。但他咬牙坚持着,“万化核心”在识海中提供着强大的计算与支持,帮助他解析魔煞的流动规律,寻找最安全的路径。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内无时间感,全凭精神感应)。
终于,在那片魔煞最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核心区域,杨毅“看”到了那侵蚀的源头。
那是一小团极其凝练、漆黑如墨、不断扭曲变幻的魔煞核心!它深深嵌入秦枫的灵魂本源之中,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不断汲取着秦枫的灵魂力量与生机,壮大自身,同时释放出更多的魔煞污染整个识海。这核心散发着与幽冥裂谷封印深处同源、却更加精纯邪恶的气息!
“就是它!”杨毅精神一振。
但随即,他又感到棘手。这魔煞核心与秦枫的灵魂纠缠得太深了,几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以星核气息强行净化,固然能消灭魔煞核心,但秦枫那部分与之纠缠的灵魂,也必然会受到重创,甚至被一同净化掉。
“需要更精细的操作……将其‘剥离’出来!”杨毅心中发狠。他尝试着,控制那丝星核气息,不再只是被动防御或大面积净化,而是如同最锋利、最微小的手术刀,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切割那魔煞核心与秦枫灵魂之间的“连接”!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对于秦枫的灵魂而言),也是对杨毅控制力的极限考验!
星核气息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净化光丝,精准地探入魔煞核心与灵魂本源的纠缠缝隙,进行着最细微的“剥离”。
每剥离一丝,秦枫昏迷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而魔煞核心则会疯狂反扑,试图吞噬、污染那些净化光丝。
杨毅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他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若非刚刚突破,灵魂力量大增,且有“万化核心”支撑,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但他没有放弃,眼神坚定无比。
“给我……分开!”
在心中一声低吼,杨毅将那丝星核气息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所有的净化光丝同时发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猛地将那团魔煞核心,从秦枫的灵魂本源上,强行“撕扯”了下来!
“嗷——!”
一声无声的、充满怨毒与痛苦的灵魂尖啸,从那被剥离的魔煞核心中爆发出来!它疯狂挣扎,想要重新扎入秦枫的灵魂,但那些净化光丝已然化作一个微型的牢笼,将其死死困住!
与此同时,秦枫的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大口带着腥臭黑气的淤血,脸色瞬间由灰败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眉宇间那浓郁的黑色死气,却开始缓缓消散。
“成功了!”杨毅心中一喜,但不敢松懈。那被剥离的魔煞核心还在净化牢笼中左冲右突,试图挣脱。
杨毅心念一动,控制着那净化牢笼,连同其中的魔煞核心,迅速沿着原路退出秦枫的识海,通过指尖,重新回到自己体内!
这魔煞核心极其危险,留在秦枫体内或随意丢弃,都可能重新为祸。杨毅决定,将其引入自己体内,由“万化核心”和“琥珀星核”共同镇压、炼化!
净化牢笼一进入杨毅经脉,那魔煞核心仿佛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胁(“琥珀星核”本体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
但杨毅早有准备!识海中,“琥珀星核”微微一震,一股更加浩瀚、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弥漫开来,瞬间将那净化牢笼和其中的魔煞核心包裹!
“万化核心”也同时运转,三道主纹路光芒大放,形成一个更加坚固的炼化漩涡,将那魔煞核心连同净化牢笼一起,卷入漩涡中心!
“滋滋滋……噼啪……”
如同将一块坚冰投入熔炉!魔煞核心在星核净化之力与万化炼化之力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消融、瓦解!其中精纯(虽然邪恶)的能量被剥离、炼化,转化为一丝丝阴冷但精纯的本源力量,被“万化核心”吸收、储存。而那些混乱、邪恶的意志,则被死亡纹路彻底抹杀、净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魔煞核心彻底消散,化作精纯能量被吸收后,杨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万化核心”在炼化了这股精纯(尽管属性阴冷)的能量后,变得更加凝实,那灰黑色的死亡纹路似乎也深邃了一丝。而“琥珀星核”则依旧温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与秦枫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灵魂联系——因为他的灵魂力量(附着星核气息)深入了秦枫识海,并进行了如此精细的“手术”。
他收回灵识和气息,缓缓睁开双眼。
对面,秦枫也恰好悠悠转醒。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感受到体内那如跗骨之蛆的剧痛和冰冷侵蚀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虽然依旧虚弱)。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之前缠绕的、令人绝望的诡异黑气,已然不见踪影!只有伤口本身的皮肉伤,以及经脉脏腑因魔煞长期侵蚀留下的暗伤。
“我……我这是……”秦枫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秦师兄,你体内的魔煞,已被暂时驱除。”杨毅站起身,脸色有些疲惫,但语气平静,“不过魔煞侵蚀已久,你的灵魂和肉身都受了不轻的损伤,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复。”
秦枫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杨毅,以及感受到静室内残留的、属于杨毅的微弱灵魂波动(那是深入他识海后留下的痕迹)。他瞬间明白,是眼前这位师弟救了自己!
“杨……杨师弟?”秦枫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道谢,却因太过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杨毅上前扶住他:“秦师兄不必多礼,安心养伤。”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司徒星和赤烈阳走了进来,他们一直守在门外,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当看到秦枫已然苏醒,且眉宇间的黑气尽去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狂喜之色!
“秦师弟!你醒了?!”赤烈阳一步跨到秦枫身边,仔细感知了一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魔煞……真的被驱除了?!太好了!太好了!”
司徒星也快步上前,确认了秦枫的状况后,看向杨毅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感激:“杨毅师弟……大恩不言谢!此等救命之恩,我司徒星,还有烈阳,以及秦师弟,必当铭记于心!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道义,我等必鼎力相助!”
秦枫也再次郑重道谢,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杨毅的感激。
杨毅摆摆手:“同门之间,理当互助。秦师兄能康复,便是最好。只是此法消耗颇大,且涉及一些特殊手段,不便为外人道,还望三位师兄……”
“师弟放心!”司徒星立刻接口,神色严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绝不会再有第五人知晓!对外,我们只说是用了某种偶然所得的、专门克制魔煞的奇药,配合我们三人之力,才侥幸成功。”
赤烈阳和秦枫也立刻点头保证。
他们自然明白杨毅的意思。能够驱除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诡异魔煞,杨毅身上必然有惊天秘密或至宝。此事一旦泄露,必将给杨毅带来无穷祸患。杨毅能冒险救治秦枫,已是天大恩情,他们岂能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杨毅见三人态度诚恳,也放下心来。他想了想,又道:“秦师兄体内的魔煞虽已驱除,但幽冥裂谷封印之下的魔源未绝,且似乎因我等之前触动封印而更加活跃。那封印之下,恐怕封印着极其可怕的存在。我建议,在我等实力不足,或找到更稳妥的方法之前,暂时不要再去触碰那封印,更不要试图启动传送阵。”
司徒星和赤烈阳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们亲身经历过魔煞的可怕,对杨毅的提醒深以为然。
“师弟所言极是。”司徒星沉声道,“那幽冥裂谷,已非我等现在能够探索之地。当务之急,是养好伤势,提升实力。至于那传送阵和‘幽渊’的秘密……或许只有等离开碎片,禀报学院高层,由学院定夺了。”
赤烈阳也点头同意。
一场针对幽冥裂谷的探索,以惨重损失和秦枫的遇险、获救告终,也给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古碑林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司徒星、赤烈阳、秦枫三人闭关疗伤。其他弟子也大多选择在此地休整、感悟石碑,或组队去相对安全的区域寻找资源,很少有人再提去幽冥裂谷之事。
杨毅则彻底稳固了八次夺命中期的修为,并开始深入修炼新掌握的力量,尤其是对“万化核心”和“星火源核”的运用,以及对《流风幻影步》等战技的磨练。偶尔,他也会去不同的石碑前静坐,试图再次触发那种“历史回响”的感悟,但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状态,再难进入,只能收获一些零散的感悟碎片。
他也暗中留意着古碑林中的动静。赵元龙和“暗影会”那边似乎暂时没有新的动作,或许是忌惮司徒星和赤烈阳,或许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但杨毅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时间在碎片中悄然流逝(外界时间流速不同,碎片内时间感模糊)。
这一日,杨毅正在一块刻有模糊星图痕迹的石碑前静坐,忽然,怀中的青铜令牌(进入碎片的凭证)微微发热,传递来一道信息:
“所有弟子注意:碎片将于三日后进入‘能量潮汐暴动期’,空间稳定性将大幅下降,届时将强制开启回归通道,持续时间为一个时辰。请所有弟子在此期限内,前往各自进入碎片时的初始传送点附近,等待接引。逾期未归者,将滞留碎片,后果自负。”
终于……要离开了吗?
杨毅睁开眼,望向暗红色的天空。三个月的碎片试炼(感觉上),经历了生死搏杀、险地探索、阴谋暗算,也收获了修为突破、机缘宝物、乃至珍贵的友谊(与司徒星等人)。如今,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这碎片之中,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如那幽冥裂谷封印下的存在,如“琥珀星核”的来历与关联……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去揭开这些谜底。
“是时候回去了。”杨毅站起身,目光坚定。外界,还有青冥剑派的威胁,有学院的期待,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着他去闯荡。
他朝着司徒星等人疗伤的静室走去,是时候和大家商议一下,准备离开了。
三日后,能量潮汐暴动期。
整个远古战场碎片都开始剧烈震荡,天空中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深沉,如同凝固的血液,无数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在虚空中闪现、消失。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大地,那些游荡的战魂也变得更加狂躁不安。
古碑林中,所有幸存的弟子(约剩六十余人,损失了近四成)都已聚集,在司徒星、赤烈阳等强者的组织下,结阵防御着能量乱流和偶尔袭来的战魂,等待着回归通道的开启。
杨毅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这片留下了太多记忆的古老土地,又看了一眼身旁伤势已好了大半、对他投来感激目光的秦枫,以及神色凝重的司徒星和赤烈阳。
忽然,远处天际,一道巨大的、柔和稳定的乳白色光柱,穿透了暗红色的天幕,缓缓降临,笼罩在古碑林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回归通道,开启了!
“所有人,依次进入光柱!快!”司徒星厉声指挥。
弟子们不再犹豫,纷纷化作流光,投入那乳白色的光柱之中,身影迅速消失。
杨毅对司徒星三人点了点头,也一步踏入了光柱。
熟悉的时空穿梭感传来。
远古战场碎片,再见了。
下一次归来时,我必将拥有揭开一切谜底的力量!
光影流转,当杨毅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然回到了星火学院秘境殿前的广场之上。
熟悉的阳光(虽然因秘境殿区域而显得朦胧)、清新的空气、以及周围嘈杂的人声,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人兴奋地展示着收获,有人神色黯然显然收获寥寥,也有人身上带着伤,神色疲惫。
“杨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杨毅转头,看到阳鼎天正兴奋地朝他挥手,快步跑来。阳鼎天气息沉凝,似乎也收获不小,身上带着几处伤痕,但精神很好。
“阳兄。”杨毅露出笑容。
“你可算出来了!担心死我了!”阳鼎天用力拍了拍杨毅的肩膀(小心控制了力道),“听说你们在碎片里遇到了大麻烦?幽冥裂谷?魔煞?”
消息传得真快。杨毅点点头:“是遇到些麻烦,不过都过去了。”
他目光扫过广场,看到司徒星、赤烈阳、秦枫等人也相继从光柱中走出,正被一些相熟的人围住询问。司徒星对他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着感谢与保密之意。
杨毅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威严的气息降临广场。
齐长老、李长老,以及几位内院执事出现在高台上。
“肃静!”齐长老的声音压下了广场上的喧哗,“所有参与此次远古战场碎片试炼的弟子,按照顺序,前往功勋殿,提交任务物品,核算贡献点!排名将于五日后公布!受伤者,可先去丹房治疗!”
试炼,正式结束了。
但杨毅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星火学院,我回来了。
青冥剑派,赵元龙……该来的,都来吧!
我杨毅,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