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狩没有犹豫,拍了拍天霜狼的脖颈。
天霜狼微微低下头,迈步走进了冰道。
冰道内部比入口处看着的要长得多。
天霜狼在其中奔跑了近一刻钟,两侧的景象始终没有任何变化——黑色镜面般的冰壁,散发着时间寒气的地下空气,以及地面上那串永不中断的金色蹄印。唯一的变化是温度在持续下降,那股寒意已经浓烈到让天霜狼这种冰属性的准君王级灵兽都感受到了一丝不适。
然后冰道突然到了尽头。
天霜狼冲出冰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天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座广场。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冰晶宫殿,宫殿的屋顶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冰剑指向天空,墙体上流淌着古老阵纹,那些阵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呼吸,像是这座宫殿本身是一个正在沉眠的活物。
但让天狩真正震撼的,是广场上那些。
十几座被冰冻的巨型灵兽雕像伫立在广场上,呈半圆形排列,如同在守护着宫殿的入口。
那些雕像中最矮的也有十几米高,最高的那座超过五十米,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在广场的正中央。
天狩的目光从第一座雕像扫过,瞳孔在一瞬间连续收缩了数次。
冰寒帝皇。灵域雪妖。暗星皇。帝陵风使。翼蛇祖。铁铠古熊。万法祖猿。
每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现时,都带着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寒意。
这些生物他只在灵域历史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插图,那些插图模糊而抽象,与眼前这些栩栩如生的冰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生物中的任何一只如果还存活于世间,只要没有灵尊级别的存在出手制止,它们侵吞地域、毁灭人类城池都是随手之间的事情。
这是一个远古遗迹。
天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空间如此紊乱,为什么空狸奴的空间能力会被削弱到这种程度。
这种级别的远古遗迹,其内部流转的灵力体系与外界完全不同,整片区域的空间法则都被遗迹自身的阵纹所影响,形成了一种半独立于主世界的。
在这种域中,空间跳跃的难度会被成倍放大,因为你要穿过的不再是主世界的空间结构,而是一片由古老阵纹构筑的、遵循着另一套法则的封闭空间。
穆晨,天狩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你不会以为引我到这来,你就跑得掉吧?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串金色的蹄印从广场边缘绕过那些巨型雕像,一直延伸到宫殿的拱门前方,然后消失在了宫殿内部。
广场虽大,但没有任何其他的出口和通道,这里是一处绝地。
穆晨就在大殿内。
天霜狼迈开步子,沿着蹄印的方向向宫殿前进。
暗蓝色的身躯从暗星皇那座五十米高的黑色冰晶雕像脚下经过时,天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瞥了一眼——那座暗星皇的三只眼睛全部闭着,面容威严而狰狞,如同正在沉睡的远古魔神。
天狩收回了目光,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他的后背突然一凉。
那种凉意如同一根极细的冰针从脊椎底端刺入,顺着脊柱向上蔓延到后颈,在颈椎和颅骨的交界处炸开。
那是准灵君级别御兽师的生存本能——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最原始的预判。
那根刺入的位置,恰好是他灵契核心与灵魂空间连接的关键节点。
天狩猛地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那些冰雕依然矗立在原来的位置上,暗星皇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风从冰道入口的方向吹来,在广场上打着旋。
天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灵识快速扫过整个广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出现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但天狩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的感知不会欺骗他。
也许……是这座遗迹本身的某种防御机制?
或者那些远古冰雕中残留的一丝执念?
天狩迅速判断了几种可能性,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天霜狼的脚步也只是顿了短短两息便继续向前。
这座遗迹处处透着诡异。
空间紊乱的深层原因,那些远古冰雕是否真的只是——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指向一个方向:这座宫殿中藏着某种东西,某种连天狩都感到了一丝不安的东西。
但穆晨就在前面。
天狩强迫自己压下心中那丝微弱的不安。
他是天狩,暗宗的天狩,曾经在四级迷界中从真正的君王级灵兽爪下全身而退的天狩。
一座三级迷界中的远古遗迹,即便再诡异,也不可能真正威胁到他。
天霜狼越过了最后一座冰雕,来到了宫殿的拱门前。
那道巨大的拱门敞开着,门内的黑暗深不见底,只有内部偶尔闪过的一丝淡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如同夜航的灯塔。
天狩给了天霜狼一个指令——加速冲入。
天霜狼的低吼在喉咙中滚动,它的四足猛地发力,暗蓝色的身形如同一道冰箭射入拱门内的黑暗之中。
然后绿色光束出现了。
它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灵力凝聚的过程,没有光芒充能的前奏,甚至连一丝温热都没有。
那道光束就像是一直静静地等在黑暗中,等着天霜狼踏入它的攻击范围。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如同新叶般的翠绿色,光线中流淌着细密的、如同树脉般的纹路,那纹路的复杂程度让天狩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天霜狼的反应已经极快了。
它的瞳孔在绿色光束出现的第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攻击轨迹,身体在光束射出的同时已经开始向侧面闪避。
但绿色光束的速度比任何天狩见过的攻击都要快,快到天霜狼的身体才偏转了不到一掌的宽度,光束就已经穿过了它的胸膛。
没有任何冲击力。
那道光束如同穿过了一层薄雾般穿过天霜狼的身体,然后继续向前飞行了数米,消失在宫殿深处的一片黑暗中。
天霜狼的身体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继续向前冲了两步,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空洞,空洞内部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个位置的一切——血肉、骨骼、灵力经脉、灵兽核心——全部被绿色光束蒸发成了最基础的灵力粒子,然后被无声地吸走。
天霜狼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那丝茫然凝固了。
它的身体在奔跑的惯性中向前倒去,但在触地之前,它的身体已经开始从那个空洞的边缘向四周龟裂。
那些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在冰面上泼了一盆滚水,裂纹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布满了天霜狼的全身。
然后它碎了。
暗蓝色的冰晶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在落地之前便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无属性灵力粒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天霜狼——那只准君王级的灵兽,那只在迷界中横扫过无数领主级灵兽的冰霜巨狼——就这样在不到两息的时间里,从存在变成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