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毒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八条腿同时弯曲,将身体紧贴在雪面上,发出了幽冥毒蛛某种特有的、只有在感知到超越自身层次的危险时才会发出的尖细嘶鸣。
那种嘶鸣让那位低级灵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幽冥毒蛛是他培育了多年的主战灵兽,对危险的预判极其敏锐,能让他产生这种恐惧级别反应的,至少是高等领主级以上的存在。
但高等领主级以上的存在,不是应该在穆宏远和首领的战场吗?
他身边某处露天的位置,雪花仿佛从来没有落到那里过。
从半空中就开始绕道。
雪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穹顶隔绝在外,在那片区域的上方旋转、盘旋、飘移,却始终没有一片雪花落在下方那片地面上。
径直向下的区域露出了一个突兀的圆形黑色土地,那里没有积雪,没有冰霜,甚至连一点点湿润的水汽都没有,与旁边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如同被硬生生裁切过的对比。
然后那数百道冰突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它们是从那片黑色土地的四面八方同时刺出的,每一根冰突刺都在从地面隆起的一瞬间完成了凝聚、硬化、锋利的全过程。
它们的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如同从地底深处炸开的骨刺森林,每一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高度从数米到十余米不等,尖端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矛头般锋锐,在暴风雪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幽冥毒蛛的身体被三根冰突刺同时贯穿。
第一根从它的腹部刺入,在身体内部斜向上贯穿了胸腔后从它的背甲上方破出;第二根从它的左后腿根部刺入,穿透了整条腿后刺入了地面;第三根最粗,从它的口器部位直接贯穿了整个头部,将它那对紫色的复眼撑得向外凸出,随即又在那极致低温的冰晶中碎裂成细小的冰渣。
幽冥毒蛛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嘶鸣。
它的身体被三根冰突刺固定在了半空中,八条腿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暗紫色的血液从冰突刺刺穿的位置渗出来,在幽蓝的冰晶表面凝结成了一种暗沉的紫黑色,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冻结。
而幽冥毒蛛并非唯一遭殃的。
它周围的战场上,同时还有三四只低等领主级的灵兽和十几只高等黄金级的灵兽在同一瞬间被类似的冰突刺贯穿。
一只正在与对手缠斗的血翼狮鹫被两根冰突刺同时刺穿了双翼和腹部;一只正在喷吐毒雾的蚀骨蛇被一根冰突刺从头颅正中贯穿,直接钉在了地面上;三只高等黄金级的暗宗先锋灵兽——一只铁背狼、一只赤焰豹、一只霜纹虎——被数十根细密的冰突刺刺成了筛子,身体在半空中如同被钉在透明十字架上的标本般悬挂着,血液和冰晶混合在一起,从每一个伤口中滴落,又在半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冰珠。
那些被重创的暗宗御兽师们几乎在同一瞬间跪倒在地。
灵契断裂带来的剧痛如同一柄无形的巨槌从灵魂空间内部猛烈撞击,他们的身体颤抖着向前倒去,有的捂着头发出嘶哑的痛吼,有的直接陷入了短暂的昏迷,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雪地上。
少数几个反应快的在半跪的瞬间便猛地抬头望向自己灵兽被贯穿的方向,目光中翻涌着震惊和恐惧,但紧接着便是身体因为灵契断裂而产生的剧烈抽搐。
而在他们的正对面,那些刚刚还在和他们鏖战的梧桐城城主府的灵宗们,在第一根冰突刺刺穿的瞬间也愣了一下。
但暗宗御兽师的集体跪倒给了他们转瞬即逝的绝佳战机,一名反应最快的中级灵宗第一个发出了攻击指令,他的金翎狮鹫发出一声穿透暴风雪的尖啸,爪刃撕开了最近一名暗宗低级灵宗的喉咙。
其他人随即跟上,指挥着自己的灵兽冲入那片因灵契断裂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暗宗灵宗群中,瞬间完成了数波有效的收割。
至少有六七名暗宗的低级灵宗级御兽师在那一轮攻击中被直接击杀,少数几个被同伴拼死救出的人也被迫撤回了防线后方,没有了主战灵兽再也不敢轻易露头。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之内。
而那数百根冰突刺的主人,也终于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在暴风雪的深处,在那些被冰突刺贯穿的灵兽尸体之间的雪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空。
它的身形在飘落的雪花中逐渐清晰,如同从冰雪本身中生长出来的生灵——上半身呈人形,有着纤细而优雅的轮廓。
它的下半身没有腿,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翻滚的冰雪云雾,那云雾在它移动时会如同裙摆般展开,覆盖数米的范围,将地面上的积雪和碎冰卷入其中重新凝聚成形。
它的周身上下裹着一层极其精纯的冰属性力量结晶,那结晶的等级远超玄冰,隐约呈现出一种接近琉璃质感的半透明色泽,在暴风雪的雪光中折射出细碎的极光般的光晕。
它的体型不过四米左右,也是最常见的寒霜冰精灵。但它的气息——
暴风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压得更低了。
雪花在它身体周围的高速旋转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涡旋,涡旋的边缘延伸到近百米之外。
所有飘向它的雪花都在接近它的瞬间被融化又凝结,形成一层层薄如蝉翼的冰膜覆盖在它的身体表面,每一次呼吸般的脉动都会让那层冰膜碎裂又重组。
暗宗领头人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僵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仿佛试图发出什么声音,但喉咙像是被那冰冷的空气冻住了。
他看着那道身影,看着他感知中那片正在以碾压之势覆盖整座南门战场的巨大灵力场,瞳孔深处的沉稳和从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碎裂。
准……
他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厚重的冰层中凿出来的。
准君王级!
那四个字从他嘴边滑落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手心渗出的冷汗。
冰晶属性的暴风雪在接触到他手掌皮肤的瞬间微微融化了一瞬,随即又重新冻结,将他的指缝间结成一层薄薄的冰膜。
沾上个君字,就已经和领主级生物扯开很远的距离了。
除了一些拥有特殊技能的生物、或者完美属性的生物、又或者高血统的生物,准君王级就代表着——在领主级的领域中,它几乎不可战胜。
怪不得可以操控如此范围的风雪。
怪不得这场暴风雪覆盖了整座城池的核心区域。
怪不得连他的灵识都无法探测到边界。
它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改变天气的范畴——它不是改变了天气,它本身就是这片暴风雪的源头。
这片雪域的所有雪花、所有寒风、所有凝结的冰晶,全部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是它的力量延伸出去的分支。
它在用整座城池的暴风雪作为自己的感官,覆盖区域内的每一片雪花都是它的眼睛,每一缕寒风都是它的手指。
这是一座巨大的冰域!
暗宗领头人的手掌在袖中缓缓握紧。
他的目光从那只准君王级的寒霜冰精灵身上移开,扫向自己的队伍——那些正在暴风雪中艰难推进的低阶御兽师们,此刻已经有大半陷入了混乱。
灵兽们不安地嘶吼着,有的甚至开始违抗指挥向反方向挪动,那是对更高阶存在本能恐惧的表现。
那些刚刚失去灵兽的御兽师们还在痛苦中挣扎,他们的阵线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冰冷的空气含在胸口片刻,然后缓缓吐出。
白雾在他的面前凝结成一团又迅速被暴风雪吹散。
麻烦大了。
他判断失误了。
他以为梧桐城只有穆宏远这一个高等领主级的御兽师,他以为秦烈被调到北门后内城的防御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最低限度,他以为——只要拖住了穆宏远,灵脉核心就是囊中之物。
但他没有想到这座城里还藏着这样一只准君王级的存在。
暗宗的领头人的帽兜被暴风雪吹得猎猎飘动,露出了更多苍白的面容。
撤退的念头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