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小岛之上。
两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落下。
如同两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无比地降落在空地中央。
一人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气质卓然,正是剑山传人白飞羽。
另一人青裙曳地,面若寒霜,清冷孤绝,则是静斋圣女凌霜瑶。
两人落地无声,气度非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湖岸边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抽气声。
“啧。”
唐不二撇了撇嘴,靠在临时搭起的摊位边沿,小声嘀咕起来。
“装模作样。”
“搞得跟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没劲。”
“要是我有这身功夫,出场必须自带音效!”
“唢呐!必须是唢呐开道!”
“还得撒花瓣,不,撒铜钱!”
“最好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纯金大元宝,‘哐当’一声砸地上,砸个坑!”
“那才叫牌面!懂不懂什么叫震撼登场!”
旁边的阿七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实在受不了自家掌柜这俗破天际的审美。
“得了吧您呐,掌柜的。”
“人家是名门正派的顶尖人物,讲究的就是一个仙气飘飘。”
“您那一套,那是土财主娶媳妇儿。”
“俗!”
“太俗了!”
唐不二眼睛瞬间瞪圆,抬腿就要踹过去。
“嘿!反了你了小兔崽子!”
“几天不收拾,敢编排你老板了?”
“这个月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湖心岛上,凌霜瑶冰冷的目光扫过湖岸。
看着那黑压压一片,如同蚂蚁般密集的人群,她秀眉微蹙。
清冷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透出深深的不悦。
人太多了。
吵吵嚷嚷,指指点点,像在看街头杂耍。
她转头看向白飞羽,声音冷得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先清场如何?”
白飞羽负手而立,神情是一贯的孤傲淡漠。
对于这如同集市般的环境,他同样心生厌恶。
被这么多凡夫俗子用看热闹的眼神盯着,简直是对他手中之剑,对他所追求的剑道的一种亵渎。
他闻言,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可。”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更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锵!”
两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几乎重叠成一个音节,骤然响起!
同时指向脚下平静无波的湖面。
剑尖甚至还未触及水面,那无形却凌厉至极的剑气,已经悍然破开碧波!
轰!
轰!
两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猛然炸开!主要朝着距离湖心岛最近、人群最密集的那一片湖岸攒射而去!稍远些的区域,也被四散的水幕波及,如同骤降的暴雨!
那声势,那威力!
“卧槽!”
唐不二一声怪叫,反应速度快得不像个胖子。
“开伞!快他娘的开伞!!”
他早就料到这俩喜欢装逼的家伙,为了维持高手风范,百分之百会来这么一手清场!
老周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那巨大的风筝,时刻关注着岛上动静,不敢有丝毫分心。
张子墨则还在低头奋笔疾书,仔细核对着刚刚收到的赌资账目,听到喊声,一脸茫然地抬头。
“啊?什么伞?”
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苦逼的阿七头上。
阿七手忙脚乱,心里把唐不二骂了一万遍。
他猛地想起早上出门时,自家掌柜非逼着他扛上这把又大又沉又丑的特制油纸伞,自己当时还在心里疯狂吐槽他被害妄想,杞人忧天。
现在看来……
真他娘的是神机妙算啊!
阿七怪叫一声,拼尽全力撑开那把堪比小帐篷的巨大油纸伞,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将伞面顶在摊位前方。
唐不二、老周、张子墨三人则动作无比熟练,眼疾手快地缩到了厚实的摊位桌子后面,姿势标准。
哗啦啦啦——!
如同冰雹砸落,密集沉重的水点狠狠地轰击在油纸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闷响。
巨大的伞面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阿七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将这把救命的大伞稳住。
唐不二他们这边,因为早有万全准备,加上这把“定制款豪华防雨防装逼冲击波”油伞足够大、足够结实,倒是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湖岸边那些自恃武功高强,艺高人胆大,站在最前排看热闹的江湖高手们,也纷纷各显神通。
有的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闪身后退。
有的则沉腰立马,运起内力,在身前形成无形气墙,将水幕硬生生震开。
虽然不少人姿态略显狼狈,但终究问题不大。
可是!
那些挤在前面,离湖岸更近的普通百姓,还有那些武功低微、纯粹来看热闹凑人头的江湖客,可就倒了大霉了!
“哎哟喂!”
“我的妈呀!发大水啦!”
“什么鬼东西!哪个天杀的玩意儿!”
一时间,惊叫声、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愤怒的咒骂声响彻云霄,乱成一锅粥。
无数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工降雨”淋成了彻头彻尾的落汤鸡,浑身上下湿透,形象尽毁,狼狈不堪。
更有甚者,直接被那蕴含着内劲的水浪冲击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唐不二小心翼翼地从桌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眯着眼睛,幸灾乐祸地看着不远处。
好几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吃摊、卖字画古玩的摊子,直接被这波突如其来的水浪冲得七零八落。
锅碗瓢盆翻了一地,热气腾腾的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
那些摊主们正手忙脚乱地抢救着自己可怜的货物,一个个浑身湿透,气得原地跳脚,破口大骂。
尤其是当唐不二看到对岸春风楼刘如保那边,几个伙计同样被淋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忙脚乱地试图保护那些墨迹未干的画卷。
可惜,那几幅刚刚摆出来的“双骄对决纪念图”,被淋了个通透,墨色迅速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线条变得模糊一片,眼看着是难以修复了,至少品相大打折扣,想卖出价钱是难了。
唐不二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那叫一个通透!
“嘿嘿嘿……该!”
“活该!”
“让你们丫的抢老子生意!”
“淋死你们这帮龟孙儿!”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