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小岛上，水汽缓缓散去。
岸边的喧嚣与狼藉，恍若隔世，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
白飞羽与凌霜瑶隔着数丈距离，遥遥相对。
两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岸上那些抱头鼠窜、浑身湿透的人影，嘴角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正是他们想要的。
毕竟，清场嘛，总得有点动静，不是么？
白飞羽手腕轻抖。
一个写意的剑花挽出。
剑尖斜指着碧波荡漾的湖面。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阳光倾泻而下。
洒落在光洁如镜的剑身之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冽寒芒。
“此剑，名曰‘无字锋’。”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
却仿佛带着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岸边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识海之中。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然。
“乃取极北之地万载不化的玄铁精英。”
“熔西域火山深处孕育的血纹奇钢。”
“更辅以天外陨星坠落时，焚烧万物后留下的星辰砂砾。”
“千锤百炼，方才铸就。”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随意般扫过对面神色愈发清冷的凌霜瑶。
“论锋锐无匹，论坚不可摧，绝不逊色于你手中那柄所谓的青鸾剑！”“好剑！”
“不愧是剑山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剑气，简直太可怕了，隔着这么远都感觉皮肤发寒！”
赞叹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凌霜瑶清澈的眼眸深处，寒意陡然凝聚如冰。
对于白飞羽这番极尽炫耀之能事的开场白，她甚至连一丝眼波的涟漪都欠奉。
“废话，太多了！”
锵——！
一声仿佛能割裂空气的清越剑鸣，骤然响彻湖面！
青鸾剑应声出鞘！
剑身宛如一泓凝固的秋水。
却流淌着令人窒息的森然杀意。
刹那之间，凌霜瑶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周身真气如同沸腾的江河般激荡奔涌！
素白的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无比凌厉、无比纯粹的剑意，仿佛凝成了实质，直冲云霄！
她竟是在拔剑出鞘的同一个瞬间，便将自身功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当前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明心见性！
很显然，她根本没打算跟白飞羽进行任何虚与委蛇的试探。
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全力以赴！凌霜瑶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原地。
快！
太快了！
快到几乎没有人能够看清她的动作。
就连那些自诩眼力过人的江湖高手，也只是勉强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
当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凌霜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白飞羽面前。
青鸾剑直指白飞羽咽喉，剑尖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而此时，白飞羽脸上那原本自信满满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骇然。
围观人群，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剑客！
湖心岛上，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交错闪动。
剑光纵横，剑气激荡。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暴雨倾盆，密集如鼓点，震耳欲聋。
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将虚空撕裂。
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生死一线。
白飞羽剑法凌厉，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如同泰山压顶，刚猛霸道。
无字锋在他手中，如同蛟龙出海，翻江倒海，气势磅礴。
而凌霜瑶的剑法，却飘逸灵动，轻盈如风，迅疾如电。
青鸾剑在她手中，如同灵蛇吐信，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两人剑法风格截然不同，却都已臻至化境，精妙绝伦。
一时之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岸边观战的人群，早已看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
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岸边。
唐不二眯缝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湖心岛上的激战。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晃脑，嘴里啧啧称奇。
暗中点评“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这姓白的，剑法倒是挺刚猛的，力道十足，可惜，少了点变化，有点死板。”
“那个小娘皮，剑法倒是挺花哨，轻飘飘的，看着好看，就是力道差了点，花架子。”
“不过嘛……”
唐不二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娘皮，可惜啊可惜，内腑的伤还没彻底养好，就敢这么不要命地强行催谷真气。”
“啧啧，带伤上阵，还敢这么拼命，真是个倔脾气。”
“不过嘛，再倔又有什么用？”
“伤势在身，真气不济，持久战，她必败无疑。”
“明心见性？哼，怕是连半柱香的工夫都撑不住吧。”
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凌霜瑶此刻的气势虽然盛烈到了极点，但她体内真气运转的关键节点处，隐隐存在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
这，正是旧伤未愈、根基不稳的明证。
“表面上看，似乎跟那个姓白的旗鼓相当，甚至因为抢先爆发，还隐隐占了那么一点点上风。”
“可时间稍微拖得长一点，真气难以为继，她，必败无疑。”
唐不二轻轻摇了摇头。
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提前给这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盖棺定论。
远处。
公孙九娘，显然也看出了些许不对劲。她轻轻蹙起了好看的秀眉，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目中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解与担忧。
她压低了声音，对身旁宛如冰雕的萧寒悄声说道：“看凌霜瑶这架势，真气运转并非圆融无碍……她身上的伤，恐怕远未痊愈。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应下白飞羽这般急切的挑战？难道其中另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这般硬撑，未免太过冒险了。”
“你说，她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有伤，而且伤得不轻，根本没好利索，为什么还要答应白飞羽，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进行决斗？”
“这不是……明摆着自讨苦吃，自取其辱吗？”
身旁的萧寒，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他只是从紧闭的牙缝里，冷冰冰地挤出了两个字。“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