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那番“佛祖不敬”的言论,成功让客栈门口的三人僵在原地。月光清冷,照着那堆小山般的米面粮油和两条摇晃的咸鱼,显得格外魔幻。
阿七木呆呆地看着老板,嘴巴都合不拢,半晌才憋出一句:“老板……你……你这是把他们的老底都掏空了?”
张子墨眼镜掉了也顾不上捡,他指着那堆东西,嘴唇颤抖,断断续续地:“这……这不符合商业逻辑!邪教敛财,怎会如此……如此慷慨……”
老周难得地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嗅了嗅那捆大葱,确认是真货,才又退回阴影里。
唐不二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震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舒畅:“什么掏空不掏空的?我这是响应佛祖号召,帮他们减轻凡尘业障。这些东西放在那里也是糟蹋,不如被我等凡夫俗子利用,岂不更显功德?”他顿了顿,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市侩笑容,“再说了,白来的东西,吃着也香不是?”
“所以,老板你明天还要去?”阿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那必须的!”唐不二理所当然地点头,理直气壮得让阿七几乎以为自己才是错的那个。“明天还有法会呢,说是会请出什么‘圣女’,我得去看看。”
“圣女?”阿七一愣,“那是什么?”
唐不二眉毛一挑,声音里带着几分他特有的促狭:“你管她是什么,重要的是,人家说圣女是‘梵心本我’的具象化。具象化嘛,总得有点具象化的特点。听说长得都挺……别具一格的。”他搓了搓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八卦和好奇混杂的光芒,“我得去瞧瞧,这邪教的审美,跟咱们凡人是不是不一样。万一真有奇女子,说不定能给咱们客栈找点新颖的装饰灵感。”
阿七和张子墨听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无语。原来老板惦记的,不光是免费的米面粮油,还有免费的“美人”看。这贪财又好色的本性,还真是贯彻到底。
“阿弥陀佛……”净远和尚双手合十,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善哉,善哉。老板心系客栈装饰,可见一片赤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这装饰灵感,是真要用到客栈,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给你们找个念经的伴侣啊?!”唐不二猛地一瞪眼,脸上肉抖了抖,“净远你这小和尚,别整天琢磨这些没影的事!先把门口那摊子的地扫干净了!我这儿是客栈,不是寺庙,少给我搞那些弯弯绕绕!”
净远立刻低头,也不分辨,只是默默去寻扫帚。
就在唐不二指挥阿七和张子墨搬运“战利品”时,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那位之前入住客栈的魁梧江湖客,身穿劲装,腰悬厚背刀,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他眼神沉着,扫了一眼院子里堆着的米面,又看向唐不二,声音浑厚有力:“唐掌柜,你回来了?”
唐不二咧嘴一笑:“哎哟,客官,深夜打扰您歇息了。您是瞧着我们这伙计不顺眼,还是想多加几斤酱牛肉?”
魁梧客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唐不二手中的那张黄纸上:“我察觉到你身上沾染了邪教的气息,特意下来看看。那梵心佛教的教义,你可都听清了?”
唐不二将那张黄纸往怀里一揣,表情严肃起来:“听清了,听清了。他们那什么‘梵心本我,万物皆空’,我算是听明白了。客官您是正义之士,既然看出了这梵心佛教是邪教,那不知您有什么高见?这等妖魔邪教,按您看,该如何处理?”唐不二这话问得十分真诚,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
魁梧客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握了握腰间的厚背刀,气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那股沉稳的气息,瞬间化为了一股蓄势待发的锋芒。“对待妖邪,自当雷霆手段,以绝后患!”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意,落在耳中,仿佛能听到刀剑相交的锐鸣。
他走到院子中央,沉声道:“此等蛊惑人心的邪教,最是根深蒂固,不彻底铲除,必将荼毒生灵。待他们集会之时,直接闯入,将那为首的妖僧与所谓的‘圣女’,当场斩杀!至于那些被蒙蔽的信徒……”
魁梧客话语一顿,目光扫过阿七、张子墨和老周,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便打断其四肢,拧断其脖颈,使其彻底死透!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宵小,断绝其传播的根基,让世人明白,与妖邪为伍的下场!”他说到“打断四肢”、“拧断脖颈”时,语气毫无波动,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阿七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麻袋差点滑落。张子墨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就连一向沉稳的老周,手中的斩骨刀也无声地紧了紧。
唐不二却在魁梧客说完之后,眼睛亮了起来。他双手一拍,发出一声脆响,脸上堆满了赞赏的笑容:“说得好!客官真乃大侠是也!”
他转向阿七、张子墨和老周,满脸正色,用一种仿佛在教导人生真理的语气:“你们都听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除魔卫道’!斩草除根,绝不留情!这等胸襟气魄,这等果决手段,才是我辈江湖人学习的榜样!”
阿七愣愣地点头,虽然心里还在发毛,但被老板一提醒,也觉得这话好像很有道理。张子墨推了推鼻梁,虽然逻辑上还有些混乱,但那句“震慑宵小,断绝根基”听起来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老周则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目光却深沉了几分。
唐不二走到魁梧客身旁,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客官这番高论,当真是振聋发聩!让小老儿茅塞顿开。佩服,佩服!”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团,“不愧是大侠!高,实在是高!”
魁梧客收敛了气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他冲唐不二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看了唐不二一眼,转身向楼上走去,声音带着几分自豪:“既然唐掌柜明白了,明日集会,我便亲自出手,为这江湖,除一毒瘤!”
“哎!”唐不二赶紧叫住他,“客官留步!除魔卫道那是您的本分,但您看这客栈,小本经营,您要是明天把那些闹事的都杀了,这……这客栈的桌椅板凳,还得算您头上。要不,您除魔归除魔,刀剑无眼,可千万别破坏我这客栈的设施啊!”
魁梧客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唐不二,眼中闪过一丝古怪,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便上了楼。
唐不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回到柜台后,习惯性地拿起算盘,轻轻拨弄了几下,嘴角微微上扬。
“阿七,通知老周,明天多备些卤味,花生米也多炒几盘。”唐不二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咱们客栈的‘圣女观摩团’,明天要加餐了。”
阿七一脸疑惑:“老板,那魁梧客说得那么杀气腾腾,您还真准备去看戏啊?”
唐不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黄纸又拿出来,摩挲着上面的青莲,眼神深邃。他没有急着去算账,反而陷入了沉思。
明天,有意思了。
他抬头看了看客栈的门外,夜色浓重,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遮掩着即将上演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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