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山,后山幽谷。
原本该是筹备大婚、岁月静好的日子,却在午后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强行撕裂了宁静。
“轰隆——!”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虚空豁口!
紧接着,漫天灰黑交织的曼陀罗花瓣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伴随着一阵狂妄至极、极度嚣张的大笑声,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三头凶兽从裂缝中猛地跃出,重重地砸在山巅的空地上!
“砰!”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而在那头凶兽宽阔的背脊上,站着一个极其惹眼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张扬到了极点的暗金魔龙袍,宽大的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张妖孽般完美的脸上,带着三分狂傲、三分戏谑,还有四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异色双瞳中,灰色的混沌光晕流转,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周遭的光线。
“穆雨旭!兮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座来砸——”
“铮——!!”
魔翊凡那句“砸场子”的豪言壮语还没来得及喊完,一声清亮而冷冽的剑鸣骤然响彻山谷!
穆雨旭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虚空裂缝出现的瞬间,他已经将惊鸿(兮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他手中长剑出鞘,剑身上星河倒转的恐怖剑意疯狂凝聚,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男人,浑身的杀意犹如实质般炸开!
“魔翊凡?!你这疯子竟然真的没死透?!”
穆雨旭咬牙切齿,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身上的气息瞬间攀升到了巅峰,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你想干什么?!今天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发誓,就算把灵魂燃尽,也要把你彻底剁成碎肉!”
面对如临大敌、杀气腾腾的穆雨旭,魔翊凡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爆发出毁灭黑炎。
他站在狱炎的背上,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紧张到极点的穆雨旭,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啧啧啧,穆雨旭啊穆雨旭,一年不见,你怎么还是像只护食的恶犬一样?”魔翊凡随手挥散了周身的尘埃,排场依旧大得惊人,但——
没有杀气。
一丝一毫的毁灭杀机都没有。
“雨旭,先把剑收起来吧。”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覆在了穆雨旭紧握剑柄的手背上。
惊鸿从穆雨旭宽阔的背后缓缓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眼神清明而通透。
她没有看那满天乱飞的浮夸花瓣,也没有在意那头威风凛凛的狱炎,而是直直地迎上了魔翊凡那双异色的眼瞳。
只是一样。
惊鸿的眼底便泛起了一丝微澜,随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暖的微笑。
“你身上的毁灭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轮回。”她定定地看着半空中的男人,声音轻柔却笃定,“你回来了。”
这四个字,宛如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山巅上剑拔弩张的焦灼。
魔翊凡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嚣张的台词,准备了最华丽的出场特效,甚至连怎么嘲讽穆雨旭的词儿都想好了百八十句。
结果,被惊鸿这轻飘飘的一句“你回来了”,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咳……少套近乎!”
魔翊凡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端起魔尊的架子,冷哼道:“本座可不是来喝你们的喜酒的!什么大婚?无聊透顶!”
他猛地从半空中一跃而下,暗金色的魔龙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惊鸿面前十步开外。
“兮若!”
魔翊凡抬起手,掌心猛地爆出一团灰黑相间的混沌光晕,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这股力量而产生了奇异的扭曲和重组。
“本座在那片见鬼的虚无里,可是硬生生嚼碎了你的‘道’才爬出来的!如今,本座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毁灭!”
他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直指惊鸿,“拔剑!本座今天来,就是要指名道姓地和你‘切磋’一场!本座要亲眼验证,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配得上这所谓的‘新生’!”
“切磋?”穆雨旭眉头一皱,冷笑道,“想找人打架,我奉陪!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烦她!”
“你?你就算了吧。”魔翊凡嫌弃地瞥了穆雨旭一眼,撇了撇嘴,“你的剑意太重,满脑子都是怎么保护老婆,跟你打太没意思了。本座今天,只要跟她打!”
惊鸿看着魔翊凡眼底那抹纯粹的狂热,没有疯狂,没有堕落,只有对力量和“道”的极致渴望。
她轻轻拍了拍穆雨旭的肩膀,安抚道:“没事的,雨旭。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在虚无中领悟到了什么。”
说罢,惊鸿身形一闪,宛如一片轻盈的羽毛,飘然落在了更为开阔的山巅之巅。
“来吧,魔翊凡。”
她的指尖亮起璀璨的星辰之光,浩瀚的星海虚影在她的身后缓缓铺开,“让我看看你的新世界。”
“哈!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要是输得太难看,可别怪本座不给新娘子留面子!”
魔翊凡大笑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轰——!”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同源的力量,在长明山巅轰然相撞!
但这一次,没有地动山摇的破坏,没有空间撕裂的惨象。
灰色的混沌之力与璀璨的星辰之光在半空中交织、碰撞,竟然发出了一种宛如玉石相击般的清脆声响。
魔翊凡抬手一挥,漫天灰尘瞬间“重组”成千百柄黑色的长矛,如暴雨般刺向惊鸿。
“分解!重组!这才是掌控万物的感觉!”他大笑着。
而惊鸿却不慌不忙,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星海之力化作无尽的漩涡,将那些长矛尽数吞没,随后又以更加柔和的姿态,化作漫天流星反哺而去。
两人在半空中急速交手,身形快得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道光影。
每一次力量的对撞,都精确到了毫巅;每一次气息的交融,都仿佛在进行着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与其说这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华丽到了极致的双人舞。
一放一收,一刚一柔。
魔翊凡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毁灭掩饰内心恐惧的疯子了,他在这场“切磋”中,彻底放开了手脚,在“道”的层面上,终于与惊鸿平起平坐,达到了完美的共鸣!
但这份“完美”,看在下方的某人眼里,却极其刺眼。
“哼,花拳绣腿。”
穆雨旭抱着剑,靠在一棵巨大的桃花树下,看着天上那两道极其默契的身影,眼神酸得简直能拧出陈年老醋来。
“魔翊凡!你这起手式也太僵硬了吧?!”
穆雨旭突然扯着嗓子,冲着天上大喊,“左边!你的左肋空当大得能塞进一头牛了!你是生怕她打不中你吗?!”
半空中,正沉浸在巅峰对决中的魔翊凡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惊鸿的星光扫中。
“穆雨旭你给本座闭嘴!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懂不懂?!”魔翊凡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
“我是剑修,又不是下棋的。”穆雨旭傲娇地冷哼一声,继续开启嘴炮指导模式,“别用蛮力重组!你的混沌之力还太虚浮,用巧劲!下盘!注意下盘的游龙步,你跟头熊一样笨重,怎么跟她打?!”
“你——!本座用得着你教?!”
魔翊凡气得咬牙,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按照穆雨旭指出的破绽,瞬间改变了步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惊鸿的一记杀招。
紧接着,他反手一捞,利用空间重组的特性,突然在惊鸿的背后制造了一个重力坍塌的陷阱。
“砰!”
惊鸿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招数逼得连退三步,衣角被割破了一小块。
魔翊凡见状,顿时得意洋洋地仰起头:“看到没?这就叫天赋异禀!”
然而,穆雨旭的嘲讽如影随形。
“魔翊凡,你这招太阴险了。”穆雨旭双手抱胸,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对付一个女孩子,竟然在背后搞重力坍塌?胜之不武。”
“兵不厌诈!你脑子还是不好使!”
魔翊凡悬在半空,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战场上谁管你正不正经?能赢就行!穆雨旭,你这种死板的剑修,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挨打的盾牌了!”
“哦?”穆雨旭挑了挑眉,“是吗?那你刚才要是不用我说的游龙步,你现在已经被她踹下去了。”
“你放屁!那是本座自己顿悟的!”
“嘴硬。”
“你找死!”
看着下方那个气急败坏的魔尊和那个满脸傲娇的剑尊隔空斗嘴,惊鸿轻轻收起了星辰之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从半空中飘然而下,落回地面,“再打下去,长明山的桃花都要被你们震没了。”
……
夜幕降临。
没有硝烟,没有毁天灭地的风暴。
长明山巅,燃起了一堆温暖的篝火。
三个曾经在世界边缘拼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围坐在一起。
火光映照着穆雨旭那张依旧冷峻却柔和了许多的脸,也映照着惊鸿那宁静的眉眼。
“砰。”
魔翊凡随手丢下几个空酒坛子,大咧咧地靠在一块青石上。他已经脱下了那件浮夸的暗金魔龙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里衣,领口微敞,显得慵懒而随性。
“给,你的酒。”
穆雨旭没好气地将一坛新开的长明酿扔了过去,“喝完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布置大婚的场地。”
魔翊凡稳稳接住酒坛,没有像以往那样暴跳如雷,反而是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落在了惊鸿的身上。
此时,穆雨旭正细心地替惊鸿披上一件抵御夜风的披风,动作轻柔得与他那杀伐果断的剑尊身份格格不入。而惊鸿则顺势靠在穆雨旭的肩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眼底流转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安宁与幸福。
看着这一幕。
魔翊凡的心里,突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嫉妒,没有疯狂,也没有那种想要将一切撕碎的冲动。
他曾经以为,自己必须要占有那束光,才能驱散内心的寒冷。
但在虚无中重塑灵魂的那一刻,在今天与她酣畅淋漓地交手之后,他终于明白——
光是用来照亮前路的,不是用来握在手里捏碎的。
“本座才不走。”
魔翊凡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晃悠着酒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赖的洒脱:“这六界太平得让人犯困,要是没有你们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在,本座这漫长的生命,岂不是要无聊到发霉?”
不远处,巨大的狱炎正抱着一根比它大腿还粗的兽骨,“咔嚓咔嚓”啃得满嘴流油。听到主人的声音,它抬起中间那个脑袋,憨憨地摇了摇尾巴,差点把旁边的桃花树连根拔起。
“蠢狗,轻点!”魔翊凡笑骂了一句。
他仰起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他额前几缕银白相间的碎发。
他找到了自己在这世上全新的存在意义。
不再是带来毁灭的灾厄,也不再是试图强取豪夺的疯子。
他,魔翊凡,将是这两人永恒的对手。
只有最锋利的矛,才能时刻磨砺那面最坚韧的盾;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成为在暗处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新生”的最强硬的后盾。
谁要是敢打破这份宁静,那就得先问问他手里的混沌之力答不答应!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魔翊凡的喉间溢出。
火光跳跃,发出毕剥的声响。
穆雨旭依然在小声吐槽着魔翊凡今天那浮夸的出场,惊鸿笑着递给穆雨旭一块烤肉,而狱炎为了抢掉在地上的肉骨头,三个脑袋甚至自己跟自己打了起来。
魔翊凡在闭目养神中,听着耳边这些吵闹却无比真实的烟火气,嘴角那一抹狂傲而又温柔的笑意,逐渐加深。
【魔翊凡内心独白】:
“这无聊的世界,似乎变得有趣了一点。”
“只要有这群人在,本座就陪你们玩到底。”
夜色深沉。
画面,就此定格在这三人一狗,和谐又吵闹的背影上。
那是一个,再也没有遗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