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亮着。
小棠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滚动，红色警告框一闪而闪。她咬住下唇，额头渗出细汗。样本污染太严重，系统提示必须手动校准信号。她一段一段清理噪声，眼睛干涩发痛，但没有停下。
孟川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一角的运算进度条。他接过鼠标，快速调出算法路径编辑界面，重新设定权重参数。几秒后，三维建模程序启动，速度明显加快。他低声说：“用动态补偿代替原始滤波，能省一半时间。”
小棠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陈砾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很轻。他看了一眼主屏幕，病毒模型正在生成中，螺旋外壳缓缓旋转，表面布满不规则凸起。他走到控制台旁，调出系统界面，点开【基因编辑仪】功能模块。蓝光投射到空中，一条dNA链悬浮显现，碱基序列不断跳动。
“还差最后几步。”孟川说，“只要锁定关键蛋白的编码区，就能反向设计抗体受体。”
小棠的手指还在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几次眼，想把那种昏沉压下去。输入完成一段校准代码后，她靠向椅背，手撑住桌面才没滑下去。
陈砾注意到她的动作。他走过去，一只手扶住她肩膀。触手滚烫。
“你发烧了。”他说。
“没事。”小棠摇头，“再有十分钟就好。不能断。”
她想站起来继续操作，身体却不听使唤。陈砾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
“我来盯数据。”他说，“你坐稳。”
“不行……这是我采的样，得我自己处理完。”她的声音弱了些，但语气没变，“要是出错，前面都白做了。”
孟川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回到键盘前。他的手指敲得更快，指节泛白。屏幕上，建模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八十五，突然卡住不动。他皱眉，重新运行核验程序，发现一段伪装序列混入了主结构。
“这东西会骗系统。”他说，“它把自己的活性位点藏在非编码区后面，像套了个壳。”
陈砾盯着那串异常折叠的刺突蛋白。“那就拆开它。”
“可以试基因剪切定位。”孟川调出比对库，“找最稳定的结合点，反推表达路径。”
“做。”陈砾说，“用最快的方式。”
孟川开始编写新指令集。陈砾松开扶着小棠的手，转而查看基因编辑仪的准备状态。能量槽已充至满格，等待确认信号。他抬头看主屏，病毒模型终于完整展开，中心区域显现出一个高频波动的蛋白团块——那是免疫逃逸的关键所在。
“找到了。”孟川声音提了起来，“就是这个！它的变异周期被压缩在两小时以内，所以普通抗体跟不上。但我们如果直接改写b细胞受体基因，让它们提前识别这个结构……就有机会。”
陈砾盯着那个蛋白团块，眼神沉了下来。他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三次。
系统弹出确认窗口：【是否启动基因编辑？目标：特异性抗体生成。风险提示：失败可能导致细胞凋亡加速。】
他没有犹豫，按下确认。
蓝光骤然增强，dNA链开始重组，碱基对逐段翻转。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嗡鸣，像是电流穿过金属管道。主屏右侧同步显示模拟反应进程，倒计时开启：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小棠靠在椅子里，喘气。她的脸很红，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抬起手，想去碰键盘，指尖只碰到边缘。
“别硬撑。”陈砾说，“已经开始了。”
“我想看着……”她声音低，“我得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
陈砾没再劝。他搬来一张椅子坐下，一只手仍搭在她肩上。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你会看到的。”他说。
孟川没回头，一直盯着代码运行。他的右手三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切换，左手拿着记录本，随时记下异常参数。冷却风扇发出持续的低响，房间里的温度在缓慢上升。
二十分钟后，警报响起。
不是外部警报，是生物电脑内部的过载提示。屏幕闪红，建模程序出现延迟。孟川立刻切断非核心线程，保留主运算通道。他抹了把脸，额头全是汗。
“撑不住太久。”他说，“这机器快烧了。”
“还能撑多久？”陈砾问。
“最多四十分钟。要是倒计时结束前没完成，数据全丢。”
陈砾看向主屏。倒计时还剩三十七分钟。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六，纹丝不动。
“优化路径。”他说，“舍掉冗余环节，直连关键节点。”
孟川点头，开始手动删减中间步骤。他删得干脆，每一刀都砍在非必要流程上。屏幕上的线条逐渐简化，只剩下主干通路。五分钟后，进度条重新动了起来。
小棠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重。她的手垂在腿边，指尖微微抽动。陈砾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比刚才更高。
“我去拿降温贴。”他说。
“别走。”她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不像病人，“就快……成了。”
陈砾停下动作。他看着她睁开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但目光还是清醒的。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这。”
他抽出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腿上，然后坐回原位。主屏上，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八十九。
又过了十分钟，冷却系统彻底停了。房间里热得像蒸笼。孟川脱掉外衣，只穿一件汗湿的背心，继续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酸，但没有停。
“还有五分钟。”他说。
陈砾盯着倒计时。四分五十九秒。
四分四十八秒。
四分三十秒。
小棠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猛地坐直，手扶住桌沿，整个人往前倾。陈砾一把抱住她，防止她摔下去。
“怎么了？”
“心跳……太快。”她说，“头……晕。”
“坚持住。”陈砾按住她后背，“马上就完了。”
主屏闪烁了一下，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八。
孟川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按下。他在等最后一组数据验证通过。
三秒钟后，验证完成。
他按下确认。
整个房间静了一瞬。
接着，主屏中央跳出绿色标识：【抗体序列合成成功。可导入培养系统，进入量产阶段。】
孟川靠向椅背，长出一口气。他的衣服全湿透了，脸上全是汗，但嘴角动了动。
“成了。”他说。
陈砾低头看小棠。她还睁着眼，嘴唇发白，但笑了。
“我看到了。”她声音很轻，“是真的……有用。”
她的手慢慢松开桌沿，滑落到身侧。陈砾扶住她肩膀，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变软。
“小棠？”
她没应。
陈砾立刻探她鼻息。呼吸还在，但很弱。他抬头看孟川：“叫医疗组。”
孟川刚要起身，主屏突然闪了一下。
新的提示框弹出来：【检测到异常基因片段残留。来源：采样液体。建议立即复核。】
陈砾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屏幕。
那段基因序列正在缓慢重组，形状与之前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