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陈砾推门进来时，孟川正靠在控制台边打盹，林宇坐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陈砾把手里半凉的粗粮饼放在桌上。他没说话，走到两人身后看了一眼屏幕。基因序列图在上面滚动，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八十三的位置。
“还能继续？”他问。
林宇回头，眼睛发红，“最后一次校准。如果这次再崩，就得重写底层协议。”
陈砾点头。他走到角落，打开系统界面。签到时间已过，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关掉界面，低声说：“今天不靠它了。”
孟川这时醒了，揉了揉脸，“试药名单已经定了，六位老人，三位孕妇。剂量必须精确，代谢差异不能忽略。”
“我知道。”陈砾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小棠昨晚留下的档案复印件。他递给孟川，“优先保弱者。老年人心肺功能差，孕妇怕影响胎儿。”
孟川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我们正在建动态模型，把年龄、体重、辐射暴露史都算进去。”
林宇突然出声：“我有个想法——不重构全链，只激活免疫相关的端粒酶片段。”
孟川皱眉：“风险太高。万一触发异常增殖……”
“加生物锁。”林宇打断他，“用小麦耐寒基因的启动子当开关，只有在特定环境下才激活表达。”
陈砾盯着屏幕上的基因图谱，“能控住吗？”
“能。”林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我已经设了三道验证层。只要环境温度低于十五度，或者体内自由基浓度超标，才会启动。”
孟川看了几秒，点头：“可以试。”
陈砾没再问。他退后一步，靠墙站着。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仪器运转的轻响。
培养舱开始工作。绿色进度条缓慢推进，从八十三跳到八十五，再到九十。
突然，警报灯闪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红色提示：【基因链断裂风险，建议终止合成】。
林宇立刻调出错误日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一行行数据被调出比对。
“是第三段外显子不稳定。”他说，“可能是模板污染。”
孟川凑过去看，“换备用样本。”
“来不及了。”林宇摇头，“只剩一份原始株。”
陈砾走过来，“怎么办？”
林宇盯着屏幕，沉默两秒，“手动修复。我跳过自动拼接，直接编辑断裂点。”
“你有把握？”
“有。”
孟川看了他一眼，“需要多久？”
“十分钟。”
“好。”陈砾转身走到监控屏前，“你们干你们的。我盯着生命维持系统。”
林宇戴上手套，接入手动编辑模块。他的动作很稳，每一笔都落在关键位置。屏幕上，断裂的基因链开始重新连接。
九十二、九十四、九十六……
进度条继续上升。
孟川盯着培养舱的压力值，“温度稳定，氧气浓度正常。”
九十八、九十九……
最后一格填充完成。屏幕上弹出绿色提示：【合成成功，新型基因药剂已生成】。
培养舱的盖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支淡金色的晶体管，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林宇摘下手套，长出一口气。
孟川拿起记录板，开始抄录数据。陈砾走过去，拿起那支试管，对着光看了看。
“这就是新的药？”
“是。”林宇的声音有点哑，“编号G-7。初步测试显示，白细胞活性提升百分之十七，干扰素分泌量翻倍。对辐射损伤修复也有帮助。”
陈砾把试管放进专用盒里，“什么时候能试？”
“现在就可以。”孟川合上记录板，“但必须一个人先试。观察二十四小时。”
“按计划来。”陈砾点头，“先找一个老人。”
他们走出操作间，进入隔壁的准备室。第一位受试者已经到了，是住在北区的老李头，六十七岁，肺部有旧伤，走路喘气。
护士给他测了血压和心跳。陈砾站在旁边，看着针管推进老李头的手臂。
药剂注入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监控仪上的曲线开始变化。心率稍微加快，呼吸频率上升，白细胞计数在二十分钟内提高了百分之五。
“反应正常。”孟川盯着屏幕，“没有排异迹象。”
林宇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一直在记东西。他的手有点抖，但字迹很清晰。
两个小时后，老李头说自己感觉“身上暖和了”，腿也不那么酸。
陈砾问他：“头晕吗？恶心吗？”
“都不。”老人摇头，“就是……想动一动。”
孟川笑了，“代谢加快了。这是好事。”
陈砾看着监控屏，数据一直稳定。他知道，成了。
他转身对两人说：“继续。明天给剩下的五个人打。孕妇的剂量再降百分之十。”
林宇抬头，“我想做下一步。”
“什么？”
“不只是抗辐射。”林宇的声音低，但清楚，“我想让人能在重度污染区生活。不是靠防护服，是靠身体自己扛。”
孟川看着他。
“你真敢想。”他笑了，“不过我喜欢。”
“我们一起？”林宇看向他。
孟川伸出手，“一起。”
两人握了一下。陈砾站在旁边，没说话。
天完全亮了。实验室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送早餐。但没人离开。
陈砾把装药剂的盒子锁进保险柜。他拿出昨天的数据报告，一页页翻看。
“这东西不能只用来治病。”他忽然说。
两人抬头。
“它可以改变规则。”陈砾看着他们，“以前我们躲辐射，躲变异兽，躲人。以后不用了。我们可以让身体变强，让种子更稳，让下一代活在干净的土地上。”
林宇站起身，“那就从下一个药开始。”
孟川打开电脑，“我改设备参数。下午就能做第二批样本。”
陈砾点头。他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外面的麦田绿了一片，风一吹，叶子晃动。
他回身拿起外套，“我去指挥室。有些事得提前安排。”
“去吧。”孟川低头敲键盘，“这边交给我们。”
林宇没说话，只是把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折成飞机，轻轻扔向空中。
纸飞机飞了几米，落在空培养舱的边缘。
陈砾走出门，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他脚步没停，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攥着数据报告。
指挥室的门在前方十米处。
他伸手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