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推开指挥室的门，手里的数据报告还攥得发紧。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一片青黑。他没停步，径直走向作战台。
实验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林宇抱着终端追上来，衣服皱着，额角有汗。他把设备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刚拿到完整情报，”他说，“血鹰帮要动手了。”
屏幕亮起，一张地图展开。三个红点分别标在北、东、南三处基地上，时间标记写着“d+3”。
陈砾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他伸手调出通讯频段记录，确认没有信号泄露。林宇站在旁边，呼吸有点急，但眼神稳住了。
“你多久没睡？”陈砾问。
“不重要。”林宇摇头，“他们计划很细。先打北边绿洲，再压东线补给站，最后合围我们。如果我们不出手，三天后，所有外援都会断。”
陈砾点头。他按下内线广播：“通知程远、赵铁柱，十分钟后作战室集合。所有人到岗。”
十分钟后，金属门拉开。程远走进来，肩上的旧军装没换，手里拿着战术板。赵铁柱跟在后面，裤腿沾着油污，手上还戴着修理用的皮套。
“出事了？”程远直接问。
陈砾把屏幕转向他们。红色进攻路线清晰可见。
“这是林宇破开的情报，”他说，“敌人要在三天内清除周边所有盟友。我们不动，就会被孤立。”
程远皱眉，走近几步看细节。“他们有多少人？装备情况？”
“不清楚，”林宇回答，“文件里只写了行动代号和时间节点。但根据运输燃料消耗推算，至少有两支机动队，每队三十人以上，带重火力。”
赵铁柱一拳砸在桌上。“那就先下手！我去带队，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
“不行。”程远立刻反对，“我们人少，装备差。贸然深入敌区，容易被反包。一旦失败，基地空虚，连退路都没了。”
赵铁柱瞪他。“那你打算缩着等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远声音压低，“我是说，得稳住阵脚。守好围墙，加固防线，等他们自己犯错。”
陈砾一直听着。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北绿洲通往血鹰据点的必经山谷。
“我们不去他们的地方。”他说，“我们在路上拦。”
程远低头看地形。“你是想设伏？”
“对。”陈砾指着几个节点，“他们打北边，肯定要运弹药。这条谷道最窄，两边高，适合埋伏。我们提前布防，炸掉运输车，打乱节奏。”
林宇接话：“我可以实时监听他们通讯。一旦发现动向，立刻通知位置。”
赵铁柱咧嘴笑了。“这主意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程远仍没松口。“风险还是大。万一他们分兵呢？或者绕路？”
“那就多设点。”陈砾说，“东线你也安排一组人，假装有埋伏，逼他们集中走主路。我们只要拖住一天，其他基地就有时间转移。”
程远沉默几秒，终于点头。“行。我来排兵力。狙击组放山顶，爆破组藏在谷口岩石后。装甲车拖到侧坡，随时准备截击。”
“武器够吗？”陈砾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搓了搓脸。“子弹还能撑一轮大战。就是两辆装甲车，一台引擎不稳，另一台炮管磨损严重。但我已经换了滤芯，加了新垫圈，能用。”
“修多久？”
“今天下午就能试车。”
“尽快。”陈砾说，“天黑前我要看到所有装备到位。”
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出门时还回头喊了一句：“这次我亲自开车！”
程远翻开战术板开始写部署方案。他一边记一边说：“我带狙击组上去。老李头视力最好，让他盯左边山脊。小六子熟悉地形，做前线哨探。”
“通讯谁负责？”陈砾问。
“无线电交给林小芳的儿子，他在塔楼值班最久，信号抓得准。”
陈砾看向林宇。“你呢？准备去哪？”
林宇抬头，语气很平，但字字清楚：“我跟你们一起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
程远停下笔，抬眼看过来。赵铁柱刚走到门口，也转过身。
“你在基地坐镇更安全。”程远说。
“我不怕危险。”林宇站着没动，“我助手做的事，让我差点毁掉整个计划。现在我能做的，只有亲手补回来。”
陈砾看着他。少年脸色发白，眼下乌青，可腰杆挺得很直。
“你不怕出错？”陈砾问。
“怕。”林宇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陈砾没再问。他走过去，把手放在林宇肩上。“好。你跟我走中路，负责破译敌方频道。有任何变动，第一时间传出来。”
林宇点头。他回到终端前，重新打开加密程序，开始调试接收频率。
程远收起战术板。“我去检查狙击枪校准。无人机明天凌晨三点升空，巡逻路线要重新设。”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陈砾。”
“说。”
“别让情绪压过判断。”程远看着他，“信任归信任，战场上，一步错，全盘崩。”
“我知道。”陈砾说，“所以我才让你盯着。”
程远点头，走了。
指挥室里只剩两人。机器运转的声音轻轻响着。
林宇忽然开口：“你会后悔吗？信我？”
陈砾正在查看弹药清单，头也没抬。“后悔的事多了。但我不靠后悔活着。”
林宇没再说话。他低头继续调试设备，手指敲在键盘上，节奏稳定。
陈砾翻完清单，起身走到墙边。作战地图铺满整面墙，红蓝标记交错。他拿起红笔，在中部区域画了个圈。
“我们就在这里。”他说，“不动，也不退。他们想切断我们的手，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手先断。”
林宇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砾把笔放下，走到终端旁。“困了就趴一会。出发前我会叫你。”
“我不睡。”林宇说，“我要盯着信号。”
陈砾看了他一会，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旧毯子，丢在他椅子上。“随你。”
他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外面的麦田在风里轻轻晃，绿得扎眼。远处，赵铁柱正带着人往装甲车上搬箱子，一个个摞得整整齐齐。
陈砾看了一会，转身拿起对讲机。“通知厨房，今晚加餐。肉干分量翻倍，汤煮浓点。”
“为什么？”对面问。
“明天要打仗了。”他说，“让他们吃顿好的。”
放下对讲机，他走回作战台。程远刚发来新的伏击布防图，赵铁柱也回传了装备检修进度。林宇的终端上，信号波形开始稳定跳动。
陈砾点开系统界面。签到时间还没到，屏幕灰着。他关掉它，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孟川没进来，只把一份文件从门缝塞了进来。纸上写着：G-7药剂第二批样本已完成，可随队携带，应急使用。
陈砾拿起笔，在名单上加了林宇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林宇身后。“信号范围能覆盖多远？”
“二十公里内没问题。”林宇说，“如果开启增强模式，可以到三十，但耗电快。”
“够了。”陈砾说，“保持开机。一有动静，立刻通报。”
林宇点头。他的手放在发送键上，眼睛盯着波形图。
陈砾最后看了一遍地图。红色箭头依然指向三个方向，像三条蛇在爬。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门外，装甲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轰隆隆地传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