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麦田哗哗响，像被什么推着往前走。
陈砾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对着西边地平线。那只鸟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飞过去了。十年来没人见过会迁徙的鸟，更没人相信废土上还能有活物往远处去。可刚才那影子确实张开了翅膀，一点一点升上去，然后顺着气流滑行，越飞越远。
他低头，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胸口。系统界面立刻弹出来，灰绿色的字浮在眼前：【签到成功，获得反重力引擎核心·残缺】。
掌心一热，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出现在手里。表面泛着幽蓝的光，里面像是有水在转，又稳又沉。他立刻合拢五指，把东西藏进迷彩服内袋。动作很快，没让旁边人看见。
程远站在哨塔下，刚从岗位下来。他原本在擦军功章，手突然停住，抬头看向了望台。刚才那一瞬，他眼角扫到一道光，不是太阳反光，也不是玻璃映亮，那种蓝他没见过，冷，但带着劲。
赵铁柱正扛着砖块穿过广场。他要去加固东墙底座，走到一半忽然觉得头顶不对，像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切了一下。他仰头，只看到陈砾站在高处，手收得很快，像是藏了什么。
“陈哥？”他放下砖，走近几步，“你手里拿啥？”
陈砾没答。他看着西边，嘴抿成一条线。
赵铁柱又问：“是不是出事了？”
程远走过来，站定在台下，声音低：“刚才那光……不像是辐射。”
陈砾终于开口：“不是辐射。”
他顿了下，把手慢慢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那枚核心又出现了。蓝光不大，但在阳光底下依旧能看清轮廓。
赵铁柱瞪眼：“这啥玩意？发光的球？”
“能飞的东西。”陈砾说。
“飞？”赵铁柱愣住，“离地那种飞？”
“嗯。”
赵铁柱往后退了半步：“咱连墙都还没修完，饭才刚吃饱两天，你现在跟我说飞？天上能种地？空中能打水？”
程远没说话，盯着那个球看了很久。他伸手，想碰，又收回。
“这东西……能飞？”他问。
陈砾点头：“不仅能飞，还能让我们看得更远。”
“看什么？”
“看外面。”
“外面有啥？”
“五百人等着吃饭。”陈砾说，“还有三个据点没消息。我们今天放了气球，可气球不会回头报信。要是有东西能飞出去，绕一圈，把情况带回来……我们就能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
赵铁柱摇头：“可这玩意就这么大，你咋让它带上人？带粮食？抗风？防变异鹰？”
“我不指望它现在就能载人。”陈砾握紧核心，“我是想，能不能先做个小的，让它飞起来，哪怕只能飞十分钟，只要能拍下照片，能传回信号，就够了。”
程远皱眉：“你是想造飞行器？”
“不是造，是改。”陈砾说，“用现有的材料，加上这个核心，试试看能不能让它浮起来。孟川懂机械，他修过发电机，改过水泵，连防空洞的老空调都能让他转起来。这东西交给他，也许能弄出点名堂。”
赵铁柱一听提了孟川，语气松了一点：“可咱们的资源全压在农场和围墙上了。你要是抽人抽料去搞这个，下面的人会吵。”
“我知道。”陈砾说，“所以我要停掉一部分工程。”
“哪部分？”
“墙体扩建。”
赵铁柱猛地抬头：“你说啥？东墙才修到一半！昨晚巡逻队还在报告兽群踪迹，你要这时候停工？”
“墙不能停，但不用再加高。”陈砾说，“改成空中警戒。以后不是靠人盯墙，是靠‘眼睛’在天上转。”
赵铁柱说不出话。他看看程远，又看看陈砾。
“你是认真的？”他问。
“我从不开玩笑。”陈砾说，“我们打赢了血鹰帮，可下一次来的可能是别的。影母没了信号，但她的人不一定全灭。我们不能总等别人打上门才知道危险来了。要是有一双眼睛在天上，提前发现动静，我们就能早做准备。”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东西……真能让机器飞起来？”
“系统给的，不会是假货。”陈砾说，“它叫‘反重力引擎核心’，名字听着玄，但我猜它的作用就是抵消重量。只要结构合理，加上动力源，应该能浮空。”
“万一试不出来呢？”赵铁柱说，“浪费材料不说，人心也会乱。大伙儿刚过上安稳日子，你又要搞新花样，他们会怕。”
“我怕的是不动。”陈砾说，“我们守住了一块地，种出了粮，点亮了灯。可废土还是废土。外面的人还在饿，还在逃，还在死。我们要是只守这一亩三分地，早晚也会被吞掉。要想活下去，就得往前走。这一步，我必须迈。”
赵铁柱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机械臂的接口，那里有点发烫，是刚才扛砖太久的缘故。
程远抬头看天。天空很干净，蓝色一直铺到尽头。他想起十年前最后一次坐直升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那时候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蓝天了。
“如果真能飞起来……”他低声说，“它可以当侦察兵。”
“不止侦察。”陈砾说，“还能运物资，送药，甚至……把人接出来。”
“接谁？”
“所有还活着的人。”
三人一下子都没声了。风吹过围墙缝隙，发出轻微的呼啸。
赵铁柱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想得远。”
陈砾没笑。他看着手里的核心，蓝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我不是想得远。”他说，“我是不想再等了。阿囡昨天说梦里的水母不见了，小棠也确认信号断了。影母退了，但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下一次，她可能不会再用老办法。我们得有自己的手段。”
程远点点头：“要是真能做出飞行器，哨塔的人可以减半。省下来的人能去开新田，或者训练新人。”
“对。”陈砾说，“而且一旦飞起来，我们就能画地图。现在的地图都是靠腿走出来的，误差大。如果有航拍图，我们就能标出水源、矿点、安全路线，甚至找到其他幸存者基地。”
赵铁柱搓了搓脸：“可这东西太悬了。没人见过能飞的机器，咱们也没图纸，没零件，全靠猜？”
“我们有核心。”陈砾说，“这就是起点。以前我们连净水都没有，现在有净化芯片。以前种子发不了芽，现在空间农场能养活五十人。一步一步来的。这次也一样。”
他把核心贴在胸口，用衣服盖住。
“铁柱，你去通知施工队，东墙暂停加高，改为加固基座。材料优先供给维修棚。程远，你安排两班哨，加强夜间巡逻。我现在去找孟川。”
赵铁柱站着没动：“你就这么肯定能成？”
陈砾看了他一眼：“我不肯定。但我必须试。”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陈哥。”赵铁柱说，“你要真能把这玩意弄上天……能不能让我也上去看看？”
陈砾停下。
“等它能载人，第一个带你飞。”
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程远没笑。他看着陈砾背影，忽然说：“要是真飞起来了……记得给我留个位置。我想去看看东南边。”
陈砾点头：“只要你还想看，就有你的位。”
他迈步走下了望台，脚步稳。左手插在胸前布包里，紧紧攥着那枚核心。温度还在，脉动似的，一下一下。
风从西边来，吹动麦田，也吹动他衣角。
他走过广场，经过水渠，穿过人群。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没人知道他口袋里藏着什么，也没人看出他今天的步子比往常快。
他知道这条路不容易。材料不够，技术不明，失败的可能性远大于成功。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开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蓝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