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里那块总控令符,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饿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空虚感,是真真切切、从胃底翻上来的饥饿。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好好吃顿饭了。哨塔建起来之后,厨房那边还是老样子——火候靠猜,时间靠熬,一锅麻辣烫得守两个时辰,谁也不敢走开。
我叹了口气,把令符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一支炭笔,在空白符纸上画了个小方框。
“既然能用传讯符报警,为啥不能做个‘饭好了’提醒符?”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这不挺合理吗?
我立刻叫来几个在启明塾听过课的小魔修。他们之前学过基础阵法,脑子也活,一听我说要搞“自动报熟符”,眼睛就亮了。
“就是让魔晶感应温度,达到沸点就触发铃声?”一个瘦高个魔修问。
“对。”我把设计图画出来,“用废弃的传讯阵残片做核心,接一段低阶鸣音咒,再加个定时衰减符防止一直响。”
他们围上来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三个时辰后,第一台原型机摆在了膳房灶台上。
我们放了一锅水,丢进几片辣油豆腐。
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忽然——叮!
清脆的一声响,整个后厨的人都抬头。
“熟了!”我跳起来掀锅盖,热气腾腾冒上来,香味直接冲进鼻孔。
“还真行?”一个老厨魔凑过来,瞪着眼睛,“不用人看着?”
“不用。”我得意地掏出本子记录数据,“效率提升百分之八十,人力节省两小时。”
当天晚上,哨塔还在建,膳房已经全面换装“报熟符”。第二天中午,连巡逻回来的魔兵都在议论:“今儿火锅咋这么快就好?”
我知道,第一步成了。
几天后,我在东阁整理报表,有人来报,传统魔匠联合会派人来了。
我一看,好家伙,五个老头站成一排,胡子拉碴,抱着一堆古鼎残片。
领头那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此等奇技淫巧,败坏我魔族千年工艺!锅碗瓢盆也值得设阵?有这功夫不如炼一把神兵!”
我没急着反驳,只问了一句:“你们每天打铁几炉?”
老头一愣:“九炉。”
“每炉耗时多久?”
“三到四个时辰,全靠人力鼓风。”
我点点头,转身对外喊:“赤燎借的人到了吗?”
门外进来六个年轻魔兵,推着两套设备。
一套是传统熔炉,另一套是我改的脚踏鼓风炉,配上标准化模具流水线。
“咱们现场比。”我说,“同样材料,同样人数,一个时辰内,看谁出的成品多、质量稳。”
老头们冷笑:“比就比!”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脸都黑了。
传统组打了七件,三件不合格;我们这组出了二十八件,全部达标。
“这不是偷懒。”我把报表递过去,“这是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干更多事。”
没人说话了。
当晚,我发布新规:凡参加新技术培训的魔匠,可获功勋积分,积分能换丹药、武器、修炼室使用权。
第二天早上,报名人数破百。
我知道,第二步也通了。
但问题紧跟着来了。
新设备用久了,魔晶能源不稳定,动不动就断电停机。上次给哨塔装的照明阵半夜熄火,差点误了巡防。
我坐在工坊里,看着一堆报废零件,想起以前工厂的运维制度。
“得有人管。”我说。
于是第三步开始。
我写了本《基础魔械保养手册》,图文并茂,连字都不识的魔兵也能看懂。又联合赤燎提拔的那些底层兵,开了个“初级技工培训班”。
教什么?
电路连接、能量导引、故障排查。
三个月后,第一批技术保障员上岗,派驻各大哨塔和膳房。
有个学员还发明了个小玩意儿——魔能洗衣机。
这东西一出,整个烬灭城炸了。
脏衣服扔进去,三刻钟后拿出来,干净、烘干、还能闻到淡淡的椒香。
我专门在广场设了个“科技体验角”。
自动磨刀阵列,十息完成百兵 sharpen;
温控泡澡池,水温恒定,冬暖夏凉;
还有那个洗衣机,天天排队。
最绝的是,我请来当初骂得最狠的那个老匠魔亲自体验。
他泡完澡出来,头发都白了不少,走路却轻快得很。
我笑着问他:“您现在是想去练功,还是想回去睡个好觉?”
他沉默半天,最后说了句:“……这玩意儿,真舒服。”
我知道,第四步落地了。
但还有人不服。
“太安逸会削弱斗志。”有魔将私下说,“我们是战士,不是享乐的软蛋。”
我不争辩,只做了件事。
我在启明塾加开一门选修课,名字就叫:“怎么想到的?”
讲课那天,台下坐满了人。
不只是孩子,还有中年魔将、退役老兵,甚至有两个长老远远站在廊下听。
我站在讲台上,举起一个传讯符。
“我不是比你们强。”我说,“我只是知道——问题背后总有办法。”
“你们总问我,这能不能做成。”
“但我想说的是,别问能不能,先问要不要。”
底下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互相交换眼神,还有人望着窗外新装的自动照明符,若有所思。
课程结束,我收拾讲义准备回寝宫。
路上顺道看了眼新装的照明符,运行正常,光纹稳定。
我摸了摸微隆的腹部,孩子轻轻踢了一下。
刚走到宫门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我回头,看见洗衣房那边冒出黑烟。
有人喊:“洗衣机炸了!”
我立刻转身往回走。
快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两个技术员在吵。
“肯定是你接反了导能管!”
“放屁!明明是你用的魔晶纯度不够!”
我推门进去,两人正指着对方鼻子骂。
地上躺着那台洗衣机,外壳裂开,零件散了一地。
我蹲下,捡起一根烧焦的导线。
看了看接口方向。
站起来,拍了下桌子。
“都不是。”我说,“是你们忘了装过载保护阀。”